第6章(2/2)
被人私下里误会和被人当面挑明还是不一样的,前者因为听不到所以心安理得的问心无愧,后者就有些被公开处刑的难为情了。
柳诗周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补充起柳不卉现在的状况。
“……总之,初生的婴孩还有本能反应和学习能力,他更像是没有思想和神经,只会对某种物品作出应激行为的植物,比如含羞草,而他的应激行为只有我。”他的最后一句是想表明柳不卉对聆耳无感,但反复默叨这句话了,突然觉得自己很不要脸,又补上一句,“目前只有我。”
一席话听得仇期和林还遇双双瞠目结舌。
“他心智全失也是因为魔阵么?他依赖我,是否暗示我和魔阵也扯上关系了?”
“……我猜测,是的。”仇期还没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愣愣地应道。
“那仇公子,你倒是给诗周也把把脉啊!”一直以来,人前绝不说话的聆耳着急地开口了。
但身体可能出了大毛病的当事人依旧是冷静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事情一件一件来,先把不卉的事了结了。”
聆耳揪住心口,他觉得自己要被柳诗周皇帝陛下给逼成聆耳公公了。
仇期大致清楚了,起身走向桌案,一边笔写着,一边说道:“这位公子身上还余有不少新伤旧疾,浴三日灵汤方能完全治愈。”收笔后,他将药方递给柳诗周,神色恳切,言辞坦诚,“至于魔阵,我现在确实没辙。若你们不着急离开,待我去请教长辈,查阅典籍之后,再行勘解。”
“实不相瞒,我对这个阵法很是好奇,恳请你们能交由我负责,我保证,绝不会做出加害患者之事。”
这不就是要拿柳不卉做试验品么,柳诗周迟疑了。
“我同意了!”聆耳夺过柳不卉往仇期怀里一塞,急不可耐道,“解吧,越快越好!”
柳诗周盯着柳不卉的脸,心里滚过各种思虑。他来此的目的除了救人还有灵宝,若是拒绝仇期,就没有更便利的理由留在煌日宗。而柳不卉的状态,再差也差不过现在了,何不放手一搏死马当活马医。再者,应了仇期的请愿,也能让聆耳放下心。最重要的是,以仇期的能力,强抢柳不卉他们也无可奈何。
他叹了口气,用药方把柳不卉换回来:“那我们就叨扰了。”
仇期郑重地行了谢礼:“多谢信任。”话落,他高兴地唤了小弟子进来,吩咐他们好生准备几间客房。
“对了,这一忙给耽搁了,还没问过几位公子的来历。”治病救人的事一搁置,仇期这才记起待客之道,赶忙招呼几人去另一边的茶案落座,并自报家门道,“在下仇期。”
“星罗宗,柳诗周。这位……”柳诗周看了看软塌塌窝在自己怀里的人,“暂时称呼为柳不卉吧。”
“星罗宗,聆耳。”因为破了戒,聆耳也不坚持人设了。
得知几人的身份后,仇期率先做的事,是确认柳诗周的金丹。
他大概知道些柳诗周瓶颈的风声,便不由分说拉过柳诗周的手帮其把了脉:“真如说灵越所言,你是被他吓得修为停滞的么?”
这个……
柳诗周罕见地要脸要皮了。
他刚才驳回聆耳请仇期为他探脉的事,就是不希望仇期从中得知些什么。
修为停滞这事,来龙去脉,还真得从灵越说起。灵越年长他近半百,且同为天纵之子,柳诗周自是将对方视为榜样看待的。
灵越五岁筑基,身形样貌也就定在了那个小矮子时期。起初,小矮子并不在意,年岁小被师兄师姐们逗着宠着实属正常,可后来就被长得人高马大的师弟师妹们逗得欲哭无泪了。他那嫩团子模样谁见了都想揉搓一把,少年老成地训了对方还被揉搓得更凶。术法只能改变他的体貌外征,却不能撼动印刻在灵魄里的小孩子模样,他心里可惆怅了。
灵越的惆怅便染坏了小柳诗周。
星罗宗修为不够相貌来凑的传统可是比尊师重道的宗训更来得深入柳诗周的心,他深知一副小崽子模样是绝计无法率领星罗宗弟子名扬天下的。有了前车之鉴,柳诗周便损招频出术法齐上,将炼气海掏空一遍又一遍,当真让他拖延到双十之岁才筑基,气得他师父天散老祖就算拿身体堵了天坑都没辄。许是之前作乱太甚伤及根基,踏入金丹境后便再无作为。
聆耳和天散老祖只知柳诗周故意拖延筑基时间,却不知他这样做的真正缘由。其他人则是全然不知情,只哀其不争,白白糟蹋了得天独厚的资质。唯独灵越,从柳诗周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释然的表情中猜出个隐约来。
如果能重走一遭,柳诗周还是会选择相貌而非修为。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非也。曾有潜心批命学的大能为我诊断,说是违了天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