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镜（八）（2/2）
伏魔带着她避开其他人，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
双脚触地的同时，卫燃犀看了伏魔一眼，后者立刻摊手笑道：
“没办法，我刚从封印中解脱，恢复的这点妖力实在不够用……”
他还没说完，卫燃犀已经转身绕到一个小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看着她的背影，伏魔敛下笑容，跟在卫燃犀身后进了大楼。
火的源头不知是在哪里，但很明显已经蔓延至每一楼层，一楼也遭殃了。
幸运的是，卫燃犀进的这道门不远处随即就是一条安全楼梯，她二话不说，快速地顺着楼梯攀爬上去。
伏魔搞不懂她的真实意图，于是慢慢地跟在后面。
熊熊火焰不断壮大，向上攀升，放肆的火舌试图阻挡来人的脚步，伏魔视若无睹，从容地迈着步子，就在明红火焰要贴上足底的那一刻，幽幽狐火窜了出来，反将火焰吞噬。
他看着卫燃犀仿佛毫无所察，飞快地跨过火焰向上攀登，心中终于生出厌倦。
太慢了，他已经在这个人类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如今却仍然一无所获。
一团火焰张牙舞爪地冲来，长长的火舌热烈地似乎想要舔舐伏魔的脸，却被他指尖细细的一丝狐火束缚住，熄灭着留下最后一道惨叫。
这种程度的火焰，一般人类早该死掉了。
伏魔想着，幽绿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暗光。
毫无防备地，他出现在卫燃犀身后伸手一推——
奔跑在楼梯间的清瘦身影晃了晃，如同一只被狩猎的蝶，飘摇着从扶手坠了下去，直直落入扬起欢呼的火焰中。
卫燃犀清冷的脸在伏魔眼前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表情，就被火焰挡住了视线。
良久，无论是惨叫还是怒骂都未曾响起。
卫燃犀真的像是一只弱小的蝴蝶消失在滔天焰浪中。
死了吗？
——这种程度，是个人类都会死吧。
伏魔心情大好，幽蓝色的狐火从脚下涌出，簇拥着他飘出灼热的火场。
他离开后，焰浪仍在上涨。
又过了几秒，明红肆虐的火焰中现出一道黑影——
卫燃犀从火焰中走出，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被灼伤的痕迹。
看着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她脸上一片漠然，伏魔的谋害甚至没有在她的心上留下一分一毫的痕迹，她攥紧拳头，攀着扶手一阶一阶地向上攀登。
妖是什么？她想，妖就是妖。
毫无理由地谋害，随心所欲地支配，视人类的生命为草芥，这就是妖。
拥有着最美丽的外表，和一颗狠毒的心。
十楼到了。
卫燃犀不再向上，她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了进去。
原本应当是辉煌明亮的办公场所，现在已经成了火焰的天堂。
早在楼下的时候她就发现整栋楼里，十楼的情况是最严重的。
这里应该就是灾难开始的地方了吧？
卫燃犀深吸一口气，眉心间渐渐显现出一道红印，再一睁眼，灼烈的空气扭曲一瞬，火焰凝滞——
飒飒的声响一浪接着一浪响起，似是风声，却裹挟着热浪。
刚才还肆意张狂的火焰像是受到指令的蛇群，乖顺地低下头，攀爬着，探索着，以十楼的火焰为首，逐渐汇聚到卫燃犀脚边。
火焰的每一次摇曳都仿佛夹杂着一张扭曲的人脸，卫燃犀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攥紧拳头，逼着自己留在原地。
第一道火焰攀上她的身体，顷刻间，安分了片刻的火再度狂乱起来，如同反噬的蛇群争先恐后地涌进卫燃犀的身体。
灼烧的痛感在体内堆积成山，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汗，此刻率先充斥在卫燃犀脑海中的却是蓄积力量带给她的满足感。
火焰对她来说，是厌恶却不得不依靠的存在，正如此刻。
片刻前席卷大楼的焰浪全部涌进卫燃犀的身体当中，目之所及只剩下被灼烧变形的焦黑楼体，甚至连空气中的热量都被抽干，只留下一片冰冷。
然而事情还未结束。
卫燃犀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几分钟，静谧的楼层中突然传来“咔哒”一声，紧接着是门推开的声音，慌乱脚步声……
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出现在卫燃犀的视线当中，他额角挂满汗珠，脸上呈现一种诡异的红色。
看着卫燃犀站在焦黑一片的楼层中，男人嗓音颤抖：
“消防队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卫燃犀看着他惊恐未定的脸，冷不丁开口：
“为什么纵火？”
男人明显慌乱了一瞬，但在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冲上来后，他流着汗、满是惊恐的脸渐渐被一股病态的扭曲神色占据：
“是这个社会对我不公平！一切都……一切都不如意，这个社会完了，全完了！”
男人状若癫狂地叫喊着，语气中满是恨意。突然，他黑漆漆的眼珠转到卫燃犀身上，神经质地笑出声：
“你都知道了，对吧？上次是我运气不好，刚扔了打火机，火势就变大了……这次一定不会出错……”
自言自语着，男人猛地冲向卫燃犀，一只手作势要掐她的脖子。
眼看就要得手，男人心中得意，突然发现刚才还神色淡淡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双眼，眼中满是愤怒。
同时，触碰到女孩脖颈的手像是狠狠按上一块烧红的烙铁，刻骨的炙热刹那间袭遍全身。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手掌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耳边传来一声呜咽，卫燃犀紧抿着嘴角抬眼，一名少女泪眼朦胧地望着这边。
“姐姐，那个叔叔，他……他是死了吗？”
少女身材瘦弱，皮肤白皙，怯怯地站在墙边，温和而无害。
但在卫燃犀眼中，没有什么少女，攀在墙边的只有一团嬉笑的烈焰。
一下子吸收了太多火焰，内脏仿佛都燃烧起来了，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卫燃犀感受着体内的热流汇聚后向右拳涌来，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冰冷：
“火中肆虐的妖怪……你能抵挡住自己的全力一击吗？”
少女一愣，眼睁睁看着璀璨到几近刺眼的亮光汇聚到卫燃犀的拳头上，顿时慌乱起来。
但卫燃犀没有再给它说话的机会，她攥紧右拳，猛地朝它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