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镜（六）（2/2）

“三十年？！”红须鬼还想说什么，被青须鬼一拉，立刻闭上了嘴。

卫燃犀听了宋华的判决，抬眼看向他：“鬼魂只要不受外力摧毁，应该就是不死不灭的吧？”

“没错。”宋华推推眼镜，仿佛早就知道卫燃犀下一句会说什么，不等她开口就解释道，“或许您觉得这点处罚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地府中恶鬼何止千万员，只有这样罪孽深重的鬼魂才能镇住其他鬼魂。如果他们两个不能用了的话，没有顶替的员工，地面上就会出更大的乱子，您也不希望如此吧？”

卫燃犀不置一词。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让恶鬼得到应有的惩罚，毕竟现在的她仅凭一人之力或许连地府都走不出去，随口一提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宋华对她，或者说是对伏魔能容忍到什么程度而已。

在她闯入地府前，或许已经有更多的人死在两只恶鬼手上，身体被投进火焰，魂魄被生吞活剥，但他们没有王文宇这样好的运气，也注定只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没有异议的话，现在就可以去准备投胎的事宜了，毕竟奈何桥上也挺拥挤的。”宋华催促道。

卫燃犀看向王文宇，后者早在宋华下判决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四肢掰了回来，此刻他脸色苍白，已经被炙烤到干涸的躯体此刻像海绵一样不断涌出水分。

一团无形的火焰在王文宇的脑海中越烧越旺，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仿佛都熟透了，记忆飞速掠过，还没来得及回顾就消弭于无形。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王文宇突然有些糊涂。记忆中的一张张脸都裹上白色的迷雾，混淆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我想……”王文宇晃晃脑袋，犹豫一下，鼓起勇气看向宋华，“投胎之前，我想回去看看。”

“嗯？”宋华一愣，立刻又恢复了满面笑容，“当然可以。”

王文宇喜出望外，对着宋华连连道谢后，脸上又浮现出疑惑的神色：“不过，我一直感觉您很面熟，或许之前见到过吗？”

宋华笑容更深：“秘密。”

什么秘密？王文宇心头划过一丝疑惑，很快就被即将重返人世的兴奋压下。

来回的路径卫燃犀都已经记在心里，拒绝了宋华给众人带路的提议后，她走向城门方向，王文宇连忙拖着残缺不全的躯体跟上。

一切尘埃落定，伏魔顿觉无趣，转身正要跟上卫燃犀，身后忽而传来一道探询的声音：

“或许……您曾到地府来过吗？”

伏魔回身淡漠地扫一眼宋华，嗤笑出声：

“地府里倒还有识相的人。”

一阵阴风飘摇而去，伏魔转瞬间出现在卫燃犀身边。

宋华站在原地，明亮的镜片上闪过一道锋锐的光。

——

城门处早已恢复了秩序，黑影给混沌游魂们分发着鬼火灯，看见卫燃犀和伏魔走来，立刻瑟缩到城门边上，一动也不敢动。

出了城门，卫燃犀在幽冥路上停下脚步。

之前她毫无征兆地被伏魔弄到了这里，现在看看一片漆黑的四周，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回到人间。

不停转移着目光，卫燃犀试图找到一条通道，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在王文宇露出疑惑的神色前，卫燃犀随意选定一个方向往前走去——她决定四处走走，说不定能找出通道。

至于“询问伏魔”这个选项，压根就没出现在她的脑海当中。

“喂！”

粗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与此同时杂乱的沉沉脚步声逼近。

王文宇回头看了一眼，“唰”一下缩到卫燃犀身旁瑟瑟发抖——青须鬼和红须鬼正大踏步朝着他们走来。

卫燃犀漠然地看着两只恶鬼。

青须鬼见她毫无反应，干瞪了一会儿眼，只能冷冷地说：

“我们两个是负责引魂投胎的鬼差。他要去人间，必须有我们的陪同。”

见卫燃犀依旧不发话，青须鬼和红须鬼对视一眼，肥厚宽大的鬼爪在空中一撕，漆黑的空气就像是一块脆弱的布料那样被撕开一个大洞，阳光透过洞口直射在地上，沐浴了阳光的草地立时枯萎了一大片。

“走吧。”

在恶鬼兄妹的催促下，卫燃犀率先跳了进去。

进入洞口的那一瞬间，阳光变得灼烈起来，她忍不住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直射在身上带来的融融暖意。等到眼睛逐渐适应了人间的亮度，卫燃犀缓缓睁开双眼，触及身旁的四道身影时，淡定如她也忍不住眨了眨眼，重新审视四人——

伏魔、王文宇和刚才没有什么两样，两只穷凶极恶的鬼怪却变成了普通人类的模样。

与其说是普通人类的模样……不如说是普通美人的模样。

红须鬼的新模样是个娇艳明媚的少女，微微一笑足以让不明真相的人神魂颠倒，说出的话令人不寒而栗：

“好看吗？我的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