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镜（三）（2/2）
讲课声慢慢由小变大，卫燃犀一怔，转头看去，发现所有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教室当中。伏魔仍旧穿着古里古怪的服饰坐在桌上，周围的同学却没有一个露出好奇的表情。
“今天就上到这里，下课吧。”
等到教授走出门，卫燃犀提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转身朝着后门走去，走了两步却发现伏魔并没跟上来，反而站在身后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的背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几分疑惑悄然爬上卫燃犀的心头，但她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底，于是脚步不停，开门后继续往外走，下一秒，她伸出的那只脚猛地踏空，仿佛落入了万丈深渊。
“咣当！”
后门重重地关上，李小明猛地后退一步，摸了摸险些被撞到的鼻尖，再推开门，却发现门外空空如也。
奇怪，他明明看到卫燃犀出来了啊？
——
“扑通”一声，卫燃犀只觉得浑身的骨头摔得要散架了，她忍着痛爬起来，看向四周，发现周围一片漆黑，光线暗得她连脚下土地的颜色都看不清楚。
这是哪儿？
疑问刚浮上脑海，伏魔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这是幽冥路。”
伏魔从卫燃犀的背后走来，朝着远方遥遥一指：“路的尽头就是地府。”
卫燃犀瞥了伏魔一眼，举步就走，半点惊讶都不曾表露。
还在思考着要如何把卫燃犀弄进地府的伏魔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眯起双眼：
“该不会这正合你的心意吧？”
卫燃犀一手揉着胳膊，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我拒绝了，是你非要带我进来的。”
确实，这个人类拒绝了他的提议，所以他施了法术，让她毫无防备地坠入地府……
伏魔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但心情却不那么糟糕，他看着卫燃犀坚定向前的背影，诡异地扯了扯嘴角：“话是这么说的没错。”
不过这里的危险，可远超人类的想象。
周围一片漆黑，本该是天空的方向同样被黑暗占据，没有一丝光明，卫燃犀却莫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跟着直觉走了没多久，点点荧光映入她的眼帘，卫燃犀精神一振，加快步伐，走近了才发现前方伫立着一道巨大的城门——
漆黑的不知是木头还是砖石垒砌的圆拱形城门，散发着荧荧绿光的灯笼挂在两侧，显得分外诡异。但这绿色的灯笼确实是卫燃犀走在幽冥路以来看到的除黑色外的唯一一种颜色。
城门前，一条同样散发着绿色光芒的长龙匍匐在地上——是一排望不到尽头的绿色灯笼延伸到她目光所无法企及的地方。
无数的鬼魂从四面八方走来，呆滞地走到城门下，绿色的灯笼从地上跳进他们的怀里，鬼魂就举着灯笼进入地府，沿着一条路径慢慢走远。
“真丑。”伏魔看着死状各异的鬼魂游荡在城门外，叹息着评价道。
卫燃犀的目光随着他开口而转移到鬼魂身上，不置一词——那些鬼，有的瘦骨嶙峋，有的四肢不全，有的浑身是血……但也只是些形容呆滞的鬼魂而已，连害人的能力都没有。
见她毫无反应，伏魔眯了眯眼：“你的胆量相当不错呢。”
卫燃犀扯了扯嘴角。
一个人骤然见鬼才会惊恐，要是看习惯了，才不会怕这些只是死状难看的鬼魂。
她索性将问题抛给伏魔：“不是说要带我找到他的魂魄，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直接进去。”
伏魔随意地一挥手，城门口拥挤的鬼魂立刻被阵阵阴风拂开，再也没办法靠近城门一步，只能在地府外不停地转着圈。
卫燃犀跟在伏魔身后走近，才发现城门口的灯笼并不是自动跳进鬼魂怀里的——一团半人高的阴影就站在城门口，一个一个地把灯笼提起又扔向鬼魂，只是由于这团黑影实在太黑，和漆黑的夜色融合在一起，很难分辨出来。
一只灯笼被黑影扔向卫燃犀，她立刻伸手接住，低头打量这奇特的绿灯笼，仔细看后才知道糊在灯笼骨架上的是一层触感细腻的白纸，正面还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只不过里面燃烧的是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嘭！”
身旁传来的声响吸引了卫燃犀的注意力，她转头看去，发现一只绿灯笼落在伏魔的脚边，骨碌碌转了几圈。
伏魔一手抚摸着被灯笼撞到的宽大袖袍，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他低头看看落在地上的灯笼，轻声道：
“才过了几百年，我就被忘得这么彻底了……”
一只新灯笼升起飘入他的手中，伏魔抬起一脚踩在黑影身上，凄厉的叫声只响了一刹那，一团黑色的雾气就从他的脚下散开，飘向四周。
伏魔回头看向卫燃犀，冲她伸出了一只手。
虽然早知道对方并不如外表那样温和，卫燃犀还是对妖怪的喜怒无常感到心惊，她攥紧灯笼，越过伏魔进了地府。
伏魔毫不在意地收回手，跟了上去。
后方，那些没能拿到灯笼的鬼魂地顶着一张张呆滞的鬼脸走进城门，下一步却七扭八歪往哪儿去的都有，像一群无头苍蝇似的朝四面八方散开。
没走多远，伏魔就来到卫燃犀身边和她并肩走着，神色悠闲：
“如果你怕，我也可以保护你。”
保护？不和恶鬼联起手来害她就不错了。
卫燃犀眼中划过一抹冷凝，但她初次来到地府，对如何找到一只生魂完全没有经验，只能看向伏魔：
“我该怎么做才能找到失踪的那个人？”
“简单，去问掌管着阴阳簿的阴差就行，他们一般都在阎罗殿呆着，喏，就是那儿。”
伏魔一指不远处的高大建筑，笑容真诚，仿佛真是在为卫燃犀排忧解难，全然不提一个人类闯进地府会遭受什么。
卫燃犀看了他一眼，竟真的抬步往阎罗殿走去。
这倒让伏魔微微吃了一惊。
走了没几步，卫燃犀突然停下脚步。
伏魔立刻追到她身边，心中充斥着一股隐秘的愉悦：“你怕了？”
卫燃犀抬眼望向伏魔，嘴角缓缓地上扬，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容：
“我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