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镜（一）（2/2）
这几天早上醒来，电脑、笔记和家里的各类书籍都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迹，就算在梦里也有一股被窥视的强烈感觉，以及……不速之客的频频造访。
而这一切，都是从她拿到这本书开始的。
公交站的长凳还没被雨完全打湿，卫燃犀小心地坐在干净的位置上，抽出背包里的书。书本磨损严重，显然被水泡过，封面上还有被烟熏黑的痕迹，正中“聊斋志异”四个大字清晰可见。
自打她从图书馆借了这本《聊斋志异》，种种异常就发生了，她今天来图书馆还书，却被告知这不是图书馆的藏书。
不能还的话，干脆随便找个地方丢掉吧。
卫燃犀出神地看着书本，一条黑影忽然闯入她的视线当中，她默默将书放在一旁，捏紧拳头。
黑影挪到长凳旁边，迟迟没有坐下。雨大了些，倾斜的雨丝打在卫燃犀的伞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落在黑影身上却是像穿透了一般，濡湿了黑影背后的长凳。
黑影突然跨出一步，走向卫燃犀的同时，长长的黑袍下面没有一丝波动——就像是一个没有脚的人。
黑影挡在卫燃犀面前，尖利的嗓音刮搔着她的耳膜：
“小姑娘，你知道红旗路怎么走吗？”
卫燃犀没有回答，抬头定定地看向黑影的“脸”。
比起之前的几波，这次的不速之客显然有进步——一张脸上五官俱全。
但也只是俱全。
比脸还长两倍的脖子、咧到耳后根的血盆大口、尖利的牙齿以及全黑的瞳仁……怎么看都无法归类到正常人类的范畴。
在卫燃犀仔细打量时，不速之客尖利的爪子探出黑袍，配合蛇一样的脖子扭动着嘶吼出声，细长的舌头直接从大张的嘴里掉出拖在地上，很快又被它疾驰的速度带得甩到天上，它冲卫燃犀猛地扑了过来——
“砰！”
令人心惊肉跳的撞击声响起，卫燃犀的拳头狠狠嵌进不速之客的脸，下一秒，不速之客像一颗羽毛球那样向后扬起，飞了几米远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黑袍垂落在地面，被雨打湿，一缕黑烟从领口钻了出来，一转眼消失不见。
这么弱的妖怪？
卫燃犀举着拳头安然坐在长凳上，挑了下眉头。
依她这一个星期来被频繁骚扰的经验来看，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卫燃犀警觉地看向身后，却什么也没发现，她心里有些疑惑，只听一声鸣笛，回头发现公交车已经稳稳地停在车站前。
余光瞥见那本聊斋，卫燃犀沉吟几秒，径直上了公交，正要往空荡荡的后排走，一道暖黄色的强光车灯穿透迷蒙的雨雾打在她的脸上，卫燃犀立刻用手挡住，眯眼的同时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另一辆公交车驶过无人等待的站台，经过前方这辆公交时非但没有躲避，甚至还直直撞了上来，一半车头准确无误地撞进前一辆车的车屁股，却奇异地如同撞进一团肉眼无法看到的迷雾，车头飞速向前推动，车里的人却对这一切毫无所察——
这么近的距离，卫燃犀甚至能看到公交司机沉闷的脸。
转瞬间，公交车在她面前疾驰而过，车厢内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的那一幕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卫燃犀转头看向驾驶位，只见司机低着头看不清长相，延伸到耳后的血盆大口却显而易见。
“嘟嘟——”
车门关闭，笼罩在阴雨中的公交车继续行驶，原本空荡荡的后排座位上渐渐显现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黑袍人”的身影，沉郁的天空中，桀桀的怪笑声不断回荡着，令人不寒而栗。
——
“XX路到了，该站的乘客请准备下车……”
车门“唰”一下打开，卫燃犀站在后车门处，双拳紧握，眼神冷漠。
原本满满当当的车厢里只剩下满地的黑袍。
她的双脚刚落在地面上，公交车逃命似的疾驰而去，一驶入茫茫雨幕中就不见了踪影。
这已经是本周的第四波了。卫燃犀撑开伞，同时思考着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余光瞥见一道白影，她心里一紧，再看去，眉眼中染上一丝疑惑。
站牌处站着的男人穿着看不出朝代的宽大长衫，手里撑着一把透明雨伞，这套组合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似乎是注意到了卫燃犀的打量，男人转向她，精巧绝美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Cosplay？
目光扫过男人俊美的面容，卫燃犀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一言不发地转身正要离开，清朗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你好像忘记了什么。”
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卫燃犀一怔，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本破旧的书，她缓缓回头，男人撑着伞，仍旧微笑着冲她点头示意。
卫燃犀无视冰凉的雨，对男人扬扬手里的《聊斋志异》：
“你的书？”
男人点头，卫燃犀于是走了过去，将书递到他面前。
看见对方毫无防备之心地伸手，卫燃犀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下雨的时候用电棍自己会被电死吗？
发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书的一角，她立刻得出结论——
管他呢。
书在回到手中的前一秒忽然下落，男人下意识伸手，手腕却突然一紧，刹那间，一道全然陌生的气息迎了上来，如同一颗迅疾的炮弹。
眼见男人皱眉不动，卫燃犀眼中划过一抹得意，按下开关的同时她不留情面地把电击棍捅向男人的肚子——
“兹拉！”
电击棍顶端闪动着电光，眼前的白色身影却在瞬间消失不见。
卫燃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从背后伸出捏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转，局面完全掉转。
男人借卫燃犀的手将电击棍对准她的脖子，脸上还挂着官方似的温和笑容：
“不如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