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糟糟的一家（2/2）

戚令诗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似乎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戚令毓垂下眼帘，拉着戚令诗的手，近乎恳求：“三妹妹，你能听见我说话的，对吗？你能不能给姐姐一点反应？哪怕眨眨眼睛也好。”

戚令诗还是一动不动，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她绝色的容颜蒙上了一层黄蜡，嘴皮子因为长期未喝水的缘故已经起了一层白皮，干裂出血。

戚令毓起身倒了一杯水，将戚令诗扶着坐起来，然后一点点将水喂给她。戚令诗嘴唇未张，那水顺着唇角流了下来，流得到处都是，打湿了她的脖子和衣襟。

砰——

戚令毓气得将碗砸在了地上。

“三妹妹，如果你真的恨我，那你大可起来骂我，打我，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们一家人。你可知道，父亲和母亲、还有大姐都很担心你。大姐虽然不能走路，但她乐天知命，珍惜自己。而你呢，手脚健全，又拥有如此美貌，怎么会因为这一点挫折就站不起来呢？”戚令毓站起身，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怒意。再看向戚令诗，只见她眼角划过一滴清泪，瘦削的小脸依旧了无生趣。

戚令毓心一软，知道自己刚才做得太过了，心中愧意涌来，语气便柔软了三分，“三妹妹，我明天再来看你，你今晚好好想一想。除非你自己想站起来，别人都无法帮你。”

离开玉笙居，戚令毓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拢香苑走。不远处，程玉婉走了过来。她疲惫不堪，眼底的淤青极重，两只眼睛还肿了起来，很显然是哭过了。

戚令毓喊了一声“母亲”，程玉婉挽住戚令毓的手，放在手心紧紧地握了握，道：“栀栀，你妹妹的情况怎么样了？”

戚令毓摇了摇头。

程玉婉唉声叹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去请个郎中来吧。”

于是郎中也请来了，只是说忧思过度，是心病，开了药方，丫鬟端来了熬好的药，戚令诗却怎么也不肯喝一口。

程玉婉看着女儿已经消瘦了一圈，心极为难受，恨不得为之受过。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再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心一横，命令道：“你们将诗诗的嘴撬开，灌下去！”

戚令毓受到了极强的震撼，母亲看着单薄瘦弱，却说出这样的坚韧的话来，可见她内心是多么煎熬和痛苦。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让女儿吃一点儿苦的人。但此刻也只有硬下心肠了。

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动手。

“母亲，真的要强灌吗？”戚令毓有点不忍心。

“都这个样子了，只有先保住性命再说。”程玉婉眼圈红了，拿帕子擦了擦流出的眼泪。

几个丫鬟上前，一个按住头，一个掰开嘴，另一个抱住身子，将苦涩的药灌入戚令诗的喉咙。

戚令诗终于有了反应，拼命挣扎起来，别看人小，力气却极大，丫鬟们按不住，戚令诗将那药全部吐了出来！

灌药不行，又去请了巫医，说是有鬼祟出没。做了几回法事，都不顶用。

最后实在没法子了，程玉婉对戚令毓道：“郎中说诗诗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要不，我们去把蒋……”她一怔，眼泪如滂沱大雨落下来，捶胸顿足道，“为母亲的怎么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啊。程玉婉，你这是入了魔怔吗？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戚令毓看母亲哭得撕心裂肺，觉得自己的胸口堵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丫鬟的力气小，换几个力气大的老妈妈吧。”戚令毓捏紧拳头，心痛到极致。

如今之计，得先让三妹妹吃东西，哪怕是强灌进去也好。

只是现场太过惨烈，戚令毓根本不敢进去看。老太太听闻了三姑娘的事，从山云居里出来了好几趟，对着母亲一阵抱怨。

戚令毓没心情去劝说，只觉得天昏地暗，有种无力之感。

接踵而至的事更为糟糕。

这一日，戚家被搜查了一番。原因是有人举报，说戚起尘收了人五百两黄金。五百两黄金啊，这可是戚家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数目。戚家自然是不可能搜查出来的，后来有个捕快在戚家的马车车厢内搜到了黄金，坐实了戚起尘收受贿赂的罪名。

戚起尘被革职查办，入了大牢。只是案件还有不明不处，审理下来也得五六个月的时间。戚家一下失去了生活来源，日子过得就艰难起来。

程玉婉将自己多年的体己钱拿了出来，给下人们发了月钱。又拿出许多银两，四下打点。但戚起尘得罪的人太多，竟然无一人为之说话。

戚老太太哭晕过去好几回，见了程玉婉就大骂。说她是丧门星，生不出儿子，生了几个女儿都不中用，还克得丈夫入了狱。程玉婉焦头烂额，开始还能据理力争，后来就渐渐还不了嘴了。

戚令毓看母亲受累又受骂，心里很不好受。可那人是自己的祖母，只能好心好意地劝说了几番。可往往劝解了这次，下次又大骂起来。

戚家一时鸡犬不宁，六畜不安。

这日，宝蓝突然跌跌撞撞地跑来，说夫人上吊了。

戚令毓只觉得头上挨了一闷棍，头晕目眩，双脚发软，强打起精神，疯狂向母亲的住所奔去。

赶到时，程玉婉已经被救下来了，周围丫鬟婆子围了一地，都抽抽嗒嗒地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