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真心(2/2)
弄雪立马开始纠结了。万一乘风睡了怎么办……那自己不就打扰了她歇息了吗?
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正当不知该作何决定时,“吱呀。”门开了。
乘风在房内听到了动静,还颇为警惕。打开门,看见弄雪正皱着眉站在门外,手屈指抬起,不知苦恼什么。
“弄雪?”
“乘风!”
“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乘风把弄雪拉进了房里。“快进屋,外面凉。”
“乘风!我们出去吃酒吧?”
弄雪一进屋,想法冒了出来,还未来得及思考,话语破口而出。反应过来时,自己都有些惊了。
乘风不语,走到窗边,推开窗,方才一阵凉风过后便无其他动静,夜里已安静不少。
是有些想吃酒啊……
手扶窗棂,深吸一口气,夜深露重,空气里还夹杂着一股潮湿土壤的气息。回头看弄雪,披着一件蟹壳青的披风,上面绣着朵朵瑶台天凤,金银丝线穿插其中,纵横交叉。此刻正一脸希冀的看着她。
那就去喽~
玩心起,想逗弄雪,面无表情的踱着步,弄雪看她神色,紧张地想开口询问。乘风装作没看见,继续慢慢地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乘……”弄雪急了。
就等这句话了。
乘风听见,笑着转过身,抬起右手,手心向着她,眼里好似有星子跳了出来,眼角上挑,像小把戏得逞的小狐狸,说不出的俏皮。
弄雪歪了歪头,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不过也顾不上这些了,喜上眉梢,伸出右手去了过去。
“啪!”
两人一拍即合。
事不宜迟,弄雪从柜中帮乘风选了个银灰色的披风,寥寥几株雪莲缀于其上,冰清玉粹,雪魄无瑕。最令弄雪喜欢的,还是一株雪莲从蝴蝶骨位置伸展开来,攀过肩膀,开于乘风心口位置,静吐琼芳。
“呐~”捏起披风肩膀两端,把披风抖落开来。
乘风一瞥,倒不意外。之前在许府,家里雇的绣娘曾给乘风备过昙花绣样的服饰。乘风穿过,家主有几次看见了,半开玩笑的笑着道“这天下怕是不会有比乘风更适合穿昙花的人了。”
人花相映成景,最美莫过如是。
自那几次后,乘风昙花图样的衣服就更多了。她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弄雪对此却不乐意。
昙花虽美,可凋谢也不过转瞬之间,绽放之时惊为天人,世人称赞,可电光火石间,便会化为泡影,摸也摸不着。
昙花之美,实属凄美。这种美,不要也罢。
乘风每次穿上弄雪脸色都不大好看。有次问了下,听弄雪解释过,本还想笑她太较真,但看她说的又无比认真,还是选择了相信。
别人都这么认真的替你考虑为你着想,你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珍惜爱惜呢?
之后的日子,乘风穿昙花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
弄雪还是一样,一如既往地讨厌昙花啊…
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拉了回来。在弄雪目光的注视下穿好披风。发间华丽的簪钗都卸了下来,弄雪只斜插了根檀木簪,乘风则是插上发梳,重挽了个简单的发型。
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
开门,踏月而出。
酒很快便买了回来,乘风本计划着在房内喝,可弄雪执意要上屋顶,拗不过弄雪,无奈只好选择妥协。
乘风先去房里拿酒器,弄雪抱酒坛,趁着夜深人静悄悄飞身上了屋顶。刚寻一地方坐下,便看见乘风轻踮脚尖,巴掌大的几处地方一点,也跟着飞了上来。
“这边!”弄雪一腿伸直,一腿屈起,坐姿随意,朝乘风挥了挥手。乘风见了,转向这边。衣袂飘起,裙摆散开,轻盈的身姿犹如一只蝴蝶,几度翩飞,最终脚尖着地,优美的落到弄雪身边。
打开放酒器的包袱皮,里面不是之前的白瓷杯,而是两个广口粗陶碗。
“咦?怎么换了?”弄雪有些疑惑。乘风则是神秘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酒器刚洗,接过手时还有些洗过后留下的水渍,弄雪扶住披风袖子,把着碗沿用力往外甩了甩,水珠顺着光滑的碗壁抛了出去,在一臂之外落下几处水痕。
揭开酒盖,清冽的酒香扑鼻,倒了满满两碗,差不多都要漫了碗沿,乘风手一抬,欲出的琼浆就势回了坛里,坛边几滴,摇摇晃晃,最后坠入碗里漾出圈圈波纹,这才堪堪停下。
弄雪双手捧着,酒太满,生怕一个不慎就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口,咋了下嘴。乘风放好酒坛,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都举起了酒碗。
“干杯!”
异口同声。
陶质的碗壁碰撞,“哐当”一声响,厚重而又不沉闷,碗壁碰撞而震动,清澈的酒面翻起小小的浪花,碗里那轮满月,因此化成一摊乳白的液体,溶在酒里。
乘风弄雪喝酒毫无章法,酒过三巡,脸上就已泛起了红晕。不胜酒力,弄雪意识有些模模糊糊,乘风这时也头重脚轻,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了。
展示了自己好为人师的一面,非要拉着弄雪再教她一遍如何喝酒。明明就已经教过了。弄雪解释也不听,还是固执地一定要再教一遍,弄雪不答应,便苦着一张脸坐在一边,独自生着闷气。
看着实在是不忍心,没法狠下心拒绝,只好连连点头答应。乘风一听,这才眉开眼笑,乐得直拍手。一手紧紧地拽着弄雪的袖子,一手水平端起酒碗,眯着眼歪头仔细想了想喝酒的姿势。
咦?那天看的肆里那些男子们是怎么喝酒来着?
好像是这样……
乘风过了遍脑里的内容,依着葫芦画起瓢来。
皓腕抬至鼻尖上一些,酒碗高高举起,头一仰,手再斜斜一倾,似山涧瀑流,从银河飞流直下,只是水没那般壮阔,又好似九天之上的七姑,拥着一颗玲珑心巧手织成条柔长的布帛,从天边向地面铺成开来。
玉颈修长,樱唇轻启,琼液滑入腔内,有些从嘴角流出,慢慢蜿蜒而下,流经颈项,汇向锁骨,湿了衣襟。
弄雪一瞬不瞬地看着,心跳忽的漏了一拍,又突然狂跳不止,像有头花斑小鹿,在林里无意遇见了切慕的溪水,欢快地在她心头乱撞。
砰,砰砰,砰砰砰…
“呼,”轻抚胸口,深吸口气缓一会儿。
再度抬头,看见乘风之时。
那一刻,天上皓月都因此黯淡无光,天地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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