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元泉篇 阿公阿嬷（2/2）

我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跟她讲话，好奇心再也绷不住了，之前是众禾的事情压得我喘不过气，八卦细胞都萎靡了。

我：“你为什么突然回来呀？看到我寄给你的东西了吗？”

她终于抬头了，嘴里含着元宵鼓鼓的。

我：“阿公的遗愿，就是我们四个人有一天能相认，甚至相互扶持。”

元礼忘记了咀嚼，我看出了一丝伤感，元礼从没见过阿公阿嬷呢。

元礼淡淡嗯了一声，像是应允，像是惋惜。

元礼若是亲身体会过阿公阿嬷的善良，该有多好，阿公也不会带着一堆意难平离开人世。

我妈未婚先孕，怀着我嫁给爸爸，我是野种这件事，外公外婆和阿公阿嬷都清楚。外婆视我为降灾祸患，外公不冷不热，我妈全凭心情，爸爸倒是视我为己出。外婆当年想把我送进私立小学，可我入学评价很差，被拒收了，她回家发了疯一般，骂哭我后，炮火转向外公。他俩不知道我在门外，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野种、瘟灾、一生耻辱，诸如此类。我当年才几岁啊，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被别人发现自己知情，一面默默忍受，一面宣泄不满。我对爸爸的情感更复杂了，本来他是当时家中最照顾我的人了，我对他该是感谢的。可我，无法忍受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更准确地讲，我痛恨自己不能是他真正的女儿，对，痛恨，极其痛恨。我开始故意疏远爸爸，经常乱发脾气，简直是条小疯狗。大人们以为我是厌学，嘲讽、嫌弃一日多过一日，只有爸爸关心我的喜乐，入学前的那个夏天，他送我到阿公阿嬷那里，想说换个环境，缓释紧张和不安，我和阿公阿嬷关系向来好。到了那里，我做了这半辈子最正确的决定，留下来！外婆早就想甩掉我，顺水推舟，我便在泉州入了学。想来自己没辍学、没自残，像个寻常孩子般长大，全赖阿公阿嬷精心养育。阿公得知自己在外有元礼元义这对孙女后，开始往美国旧金山寄信，他只有元礼姥爷公司的地址，那些信都拒收了，可他没放弃，春节一封，中秋一封，了无音信，十年不断。他在背着我做这些事，我是去年收拾遗物时发现那些信的。我不甘心，当时元礼作为JS集团总经理，信息公示在官网，我便把信悉数寄回，还发了邮件给她。

我想，是那十年的牵挂，让她回来了吧。

元宵见底，元礼在逗狗，我正打算刷碗，手机响了，我不由得一抖。之前有人打电话骂我，不止一个，这电话号码也是没存过的，我怯怯接通电话。

我：“喂？”

姨婆：“元泉？是吧？我是姨婆呀。”

还好，还好，总归不是人身攻击的了。

我：“嗯，姨婆，怎么想起来联系我？”

姨婆犹豫了一下，只是走个形式，我接触过她，无事不登三宝殿，必然要说什么。

姨婆：“这怎么好说。你能把你外婆的钱还了吗？”

外婆？欠钱？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