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2/2)
重是放不下的情意,几百年的岁月悠长,与那个一生最着重的人,轻是一段深情,只不过轻飘两句话,便给打发了。
君良终究是懂自己的心思,比起四海八荒的女主上,司青更愿意做的是闲云野鹤。
沉重,且凉薄。
司青推开门扉,东松斜坐在厢房的木窗沿上,手中旋着柄短刀,目光却没个会聚,不晓得沉吟些什么,待到司青走近他身,他方才回过神,收起短刀别回腰间。
司青佯装没看见,指了指窗外流动的人群。
东松低头睨一眼,道:“都赶着去凑热闹。”他双脚一蹬,跃下来,对司青道:“司青,我们该离开这儿了。”
司青扶着回廊的木栏,勉力压下嗓子刺疼的不适,然声音是没法改变的干裂难听:“我明白,去看看罢,今日本是我下葬,总归要去瞧瞧。”
如今她的尸首于殡宫不见,想必宫中是乱作一团,可东松将自己劫走此事,乃出自君良之手,君良从不做没把握的事,那么,他必然有化解之法。
东松颇为诧异司青出声,却极快敛起诧色,悠悠和声:“你恐怕要瞧的,是某个人罢。”
司青侧头望他:“是君良也罢,我自己也罢,有何区别?”
“要我说,你是心中尚有留念。”
留念么?大抵是罢。
可,那也不再重要了。
司青怔怔望着街道来往:“只是去看看,看过后,我即刻走。”
东松瞪大了眼。
司青笑笑安抚他:“莫怕,我并非要去死,而是会好好活着。”
无上宫外聚集了不嫌事大的四海八荒的人,司青下马车之际,便被汹涌而来的人潮挤得后退,人群中,司青一下子便看到了君良。
司青大致了解,原来君良将她的尸首调换了,然不巧,竟叫那个眼尖的看出,因而向君良讨伐来了,方才君良已然瞧见司青了,若是此刻他转变心意,下令抓她以堵住悠悠之口。
那么此行,他便得不偿失了,
司青拉着东松,预备要跑,那头却缓缓传过君良的声音,分明天地如此空旷,司青却还是听见了回应,一回一回绕在她心尖,怎么也挥散不开,
他道:“本帝说她是,她便是,孰敢驳本帝?”
司青心情大好,趴在车窗,风稍急切,却也吹得颇为清爽,望着一路倒后的山水颜色,竟生出不切实之感。
倏然马车停下,司青挑开帘子下了马车,转身远远回望去,却再见不到无上宫的轮廓。
那里,已然离她很远了。
原来她活了几百年的地方,竟然能这般风轻云淡地远离开,司青恰感慨之中,东松正蹲在地上捣鼓着包裹,司青跟过去蹲下看他:“你在做什么?”
“分行李。”东松抬头瞥她一眼,继而低头:“我们在前边的镇子便分道扬镳罢,左右你我的道不同,自是不同行,我要去当我的大侠,你呀,去找温阁主,自个生死存活,呐,这是你的,有缘再见,后会有期。”
司青接过包裹,愣过一瞬后,思绪赶不上动作,手疾眼快爬上马车,霸着不让他走。
东松牵着马,按了一按略略浮现的青筋:“我的天,你又怎么了?”
司青盘着腿坐:“你将我抛下,我找不得以初在的地方。”
东松顿了顿,将双肩一耸:“与我何干?我一没应过温阁主什么,二没应过你什么,你的一切,与我没干系。”
“然你是有情有义的人,断不会抛我不管。”
东松抬起头笑得畅快:“你太抬举我了,我江湖人称东无赖,还真与有情有义沾不上边。”
司青只能妥协作罢:“那你将我带去南海,我俩便算两清了。”
东松斟酌了片刻,畅声:“好。”
银河皎皎,星辉清明,司青坐在软草坪上看星子,东松摘了野果子来,一股脑倒入思思怀里:“凑合着吃罢,天色太暗摸不来鱼了。”
司青捡了个模样尚可的入口,东松挨着我坐下来,揶揄道:“呦,还挑呢?”
司青不同他计较。
大抵一时没话,气氛有些别扭,又大抵是东松真想晓得,他问司青:“你为何不愿意好端端的做主上。”
司青偏头看他,他微微向后仰:“别多想,我就是想不通,主上至高无上,我这样的草莽臣民,不过猎奇罢了。”
司青复而望着点缀星子的夜色:“若世上有那么多想得通与说得通,多半不会有糊涂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