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透过跳跃的火焰,司青看到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天空的一角,一轮皎得毫无瑕疵的圆月就端方地挂在她面前,她终是体会到孤寂与无奈是个什么滋味,孤立无援,就连将要死掉,也无人见证。
谁能救她?
没有人,没有人会来,更没有人会救她,若真是如此,那么死掉了,又有什么关系?
凄凉的夜晚,凄凉的绝望,还有一群凄凉的人。
在司青弃生择死之际,水雾的朦胧中她见到个人影,她看不清,但司青又似乎晓得他是谁,司青哭喊着他:“你能不能救救我?火,我身上都是火。”
“主上,这里没有火。”
“怎么会没有火呢?火都烧到我身上了。”
“没有火,这里没有火。”
司青急得大哭,明明自己身上都是火,他怎么就不救救她,司青哀求着他:“救我,救命……”
“醒醒。”
声音犹如道惊雷炸裂开在司青的耳畔,司青被喝得脑中一片清白,火势也渐渐消退了,司青缓缓睁开眼,她记起来自己又做梦了,只是方才那道声音,十分熟稔,司青无奈地苦笑,却被风吹的在一连串咳嗽中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酒!”
有人回应自己了,是长明的声音:“这酒后劲足。”
这酒,酒味不大,然后劲格外大,司青的头又适时地晕了起来,在欲醉非醉中悟出了一个道理,人生世事多变化,惊喜悠悠,惊吓也悠悠。
司青揉揉额,晃晃悠悠着身子道:“这酒我还从未喝过呢……”
长明上前关切地扶了她一把。
司青昏头昏脑地打掉长明扶住她手臂的手,往后一个趔趄跌坐下,说着自己都不明白的糊涂话:“什么酒啊这么难喝喝一点就醉了……”
夜风吹得有些急,司青稀里糊涂地问:“今日的夜如何?烈酒伴身,清风入夜,甚好甚好。”晕晕乎乎站起身,笑着道:“本宫唱个小曲给你听罢……”
长卿跟着起身扶司青站着,司青又推开了他,后退中被撞得一阵发蒙,摸了过去问:“以初,是你么?真奇怪,我怎么能一下就把你认出。”
“你醉了?”清冷如斯。
司青欣喜了起来,欣喜得只能抱着他:“真是以初,我方才在想你,你就出现了。”
司青摇摇有些沉的头:“我没醉。”司青又抱了上去,死也不肯放手。
长明想要把司青拉开却被温以初阻止了,温以初的语气比往常居然温柔了些:“妻主,你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就一点。”司青伸出手指比了比:“其实我不爱喝酒,虞姬说酒会误事,我爱喝虞姬煮的莲子汤,甜甜的,温温的,可好喝了,我最爱喝莲子汤,华音也会做,可好喝了……”司青甩了甩头,笑着道:“看,我又絮叨了,我絮叨那是因为,因为我太,太孤独了……以初,你经历过绝望吗?”
说到最后司青捂着脸哭了起来,孑然一身后,头一回哭得这么伤心,司青摸了摸眼睛,发觉什么都没有,司青突然记起,自己其实流不得泪。
可能是她们死后,自己大抵是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得干净罢,以至往后只徒有呜咽,眼泪,是再也流不出来了。
温以初终是放软了声音道:“别哭了。”
司青想告诉他,自己流不出泪来,但哽咽得说话说不利索:“我没有,没有……我的脸被弄脏了,很丑,对吧。”
“不会。”
司青哭得更狠了,其实安慰比冷言冷语来得更叫人伤心。
温以初无奈,伸手将司青抱入了怀中往自己的无上宫走去,他将司青放在自己床榻上,看着她,她像一些纯白色的小兔子,诱人而又胆怯,而且,总有那股楚楚动人的韵致让温以初黑眸陡然窜过一抹慌乱,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夜半,司青酒醒,竟发现自己在温以初的床榻上,怎料司青说自己饿极了,非要温以初去膳房取夜膳,等温以初取了回来,司青吃了一点,就不再动筷。
司青抬头看着温以初,忽然细长的眼睛在微笑,那柔和的目光像星光一样清澈,纯洁:“要是早些遇见你就好了,本宫定会助你登上天帝之位。”
骤然一阵碗的敲碰声,想必温以初被惊得不轻,司青掩着面笑开,他冷下声,声音比之前的肃然更加肃然∶“这话乱说不得,莫要叫人听去,否则……”
“否则什么?”司青笑问∶“本宫为以初画个像可好?”
司青同古楼主是以画结识的,古楼主用画笔构绘出行云流水的河山,用颜色闪耀出天地万物的生命,而司青曾虚心学过几百年,一直未给她人做过画,一是画的欠好怕他人笑话,而是对他人,司青实在是耐不下性子。
司青摆了张矮桌在亭落下,拿来宣纸笔墨,专注地调磨。温以初做了一个十分有难度却想起来大概很帅气的动作,司青捏着笔恰恰抬起头,蓦然一愣,又一声噗嗤笑出来。
“快些,我支持不住了。”温以初有些悔意。
司青收敛起笑,倒是格外认真地一面看他一面挥笔,温以初看不得画上的内容,只是偶尔捕捉到司青眼底不经意的笑。
温以初从来不知道这是件艰苦的活儿,在亭落里半蹲着直到早晨雾蒙蒙,双脚打颤却不敢倒下。
“好了。”司青收笔的那一瞬,温以初松开口气,跛着脚拖半边无知觉的身体身残志坚地走到矮桌,看到这一自己坚持同一姿势几个时辰后的伟作后,是不承认画中人儿便是自己这一事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