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宫花(2/2)
“于娘还有什么事?”我不禁问道。
她踌躇了一会,终于又回到我面前,重新施了一礼:“刚才昭仪说要向妾讨教,虽是客气话,但妾在宫中多年,确实有些话想对昭仪说。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我俩非亲非故,第一次见面,我有些好奇她想对我说什么,便让她直言。
“昭仪身份特殊,大家都心知肚明,昭仪是如何入宫的,大家也……有所耳闻。”她说的十分委婉,“但事已至此,昭仪疏远众人又有何意义?昭仪出身尊贵、风姿绰约,人生还长,大好年华难道就在怨恨中度过吗?”
看来,于氏也听说了昨晚的事情,我不动声色地问她:“那于娘的意思呢?”
她沉默了一会,大概在组织措辞:“陛下……是性情中人,虽然有时乖张,但好时也会极好,昭仪何不试着亲近一些?”
感情这于氏居然是替奚峥来做说客的?我吃惊又好笑地看着她,该是怎样异想天开,才能出言劝我跟奚峥亲近亲近?
“于娘很喜欢奚峥吗?”
于氏猛地抬起头来,或许是惊讶我直呼皇帝姓名,又或许羞于我问得这么直接。可她泛红的脸颊已经表明了答案:“妾本是……供东宫临御的宫人,如今一切皆是陛下所赐。妾岂有资格谈喜爱与否,惟愿结草衔环,以报陛下恩情。”
原来她是教导奚峥性*事的宫女,怪不得看着比奚峥还年长一些。这种宫女往往一夜风流后就会主人抛之脑后,孤老于深宫之中,于氏能有今天的地位,确实十分幸运。可她不该愚昧的认为所有女人都要像她一样,对奚峥的垂青感恩戴德,要是我告诉她我昨晚还在咒奚峥,不知她要如何惊讶了。
我觉得我跟于氏在这件事上,属于对牛弹琴,就不想多说:“我与奚峥之事,不需外人置评。于娘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与其劝我回心转意,不如好好劝劝奚峥,不要自找晦气。”说罢我让清奴送于氏出殿,明白地下了逐客令。
于氏一脸惋惜,还是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过了一会,清奴去而复返,来通报我田义宪在光极堂求见于我,要与我辞别。作为主使,他此次除了送亲之外,还要负责与北朝议许多和谈事项,应该会在洛阳滞留一段时间。不过后宫之中,我与他应该是后会无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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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有负陛下所托,有负公主,惭愧。”田义宪亲眼看着我从和谈时许诺的皇后变成了昭仪,见到我时分外尴尬。他自知这时什么话都安慰不了我,便也不再提什么“以大局为重”,只说了些让我保重身体、不要过于思念家乡亲人之类的场面话。
我本来与他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是看他一张脸萎靡不振,还是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口道:“田大人,你现在还觉得北朝会与我们永修同好,不再兵戈相向吗?”
田义宪懦弱,却也不至于傻,神情沮丧道:“狼子野心,怎甘心与我们划江而治。”
“大人能这么说,也不枉我被北朝侮辱这一番。”我的视线越过他,望向窗外,望向南边,“田大人日后回朝,请替我转告父皇:送我以身饲虎,保不了大齐一世。万望父皇能利用这有限的时间,励精图治、选贤用能,哪怕日后能多斩北朝一兵一卒,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告别了田义宪,我站在光极堂的台阶上,目送着这个我与故国最后的联系越走越远。转回身来,忽然看见不远处另一座宫殿的屋檐下,一列内侍正簇拥着一个人,定定地望着我。隔着空地上浅薄的一层白雪,他一身肃穆朝服,我一身花团锦簇,犹如大江两岸的倔强顽石,相对而立,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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