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端午（2/2）
“哥哥！”岑碧青拿着几枝茉莉，一转身看见我和许仙，脸色一黑，把花塞到我手上转头就走。
“碧青！”我只觉得头有些疼。
“无事，我只要你安好便行。只是万一他对你心存歹心，将来求而不得，加害于你，你该如何？”许仙真诚道。
“我与碧青情同兄弟，不会有这一刻的。”我回道。
“玊桢你向来不解人心。情自当头，心智难留。”许仙笑了笑，“还是要小心。”
情字当头，心智难留。
我当时以为自己懂了这句话，原来其实是没有懂的。
今夜月未圆。
“你在做什么？”我钳制住碧青的手。
许仙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嘴唇发黑，一看便知是中了毒。
“他可以用符纸来杀我，我就不能用毒？”碧青不服道。
“稚子心性，他若是要置你于死地，怎么会轻易把符咒给我？”我劝说道，“我方才与他保证你不是害人性命之妖，你现在却……”
碧青一副不愿听的样子，我和缓语气道，“人世间关于妖的名声从来不好，你比我清楚，我们身为妖，要杀人容易，可是要放过人难。前有因后有果，你若种杀人之因，来日也要受被杀之果，你明不明白？”
碧青争辩道，“人杀我可以，我就不可杀人吗？”
“旁人若不分青红皂白，你也不分？”我忍着怒，“那你与别人有何不同？”
“哪里都不同！”碧青甩手便走。我只好用法术先阻止许仙身体里的毒性蔓延，去追碧青。
“解药。”我拦了他的去路，把手向他摊开。
“哥哥，解药我可以给他，但是你要答应跟我离开这里。”碧青语气突然软下来，“我只怕你再待下去贪恋尘世，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我一时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碧青，把解药给我，你不是我的对手。”
碧青便退了几步，“我不和你打。我只要找个地方躲上一段时间，许仙他就要去见阎王了。”
我知道他说的不是不可能，“碧青你果真不给？”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给。”
“好。”我不再多说，也不去和碧青争抢解药，飞回到许仙床前，往他身上输送法力，将毒移到自己身上。
“你！我的妖毒可不是你轻易能解得了的！”碧青阻断我的动作，气道，“我给还不行吗！”
他说着拿出一个小瓷瓶，取出一粒药丸给了我，又塞了一粒到许仙嘴里。
我服了药丸，从桌上取了一杯水慢慢给许仙灌了几口。
我看他面色逐渐正常，这才带着碧青出去。
“碧青，此事若有下回，你就不要留在我身边了。”我心觉是自己对他过于纵容了，才有了今日的祸患。
“哥哥，你要赶我走？”碧青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碧青，你若伤他分毫，就不要在叫我哥哥了。这话我只说一次，以后不会再说。”我说了重话，只怕他不长记性。我不敢看他听到这话是什么样子，拂袖回了屋中。
四月一过，端午就近了。
“卖粽子！豆沙粽！红枣粽！”
自从那日之后，碧青便再没去找许仙的麻烦，平日里对他冷嘲热讽却没有停，幸而许仙不与他计较，除了偶尔回敬几句，日子倒也落得清净安生。
尤其是这几天碧青天劫将至，入山修炼，只剩下我、许仙和几个伙计，堂中就更加平常无事。
“谭师傅，你端午回家乡啊？”我问。
“是啊！过节当然要和家人一起过嘛！”谭师傅整理着药柜说。
家人？
“哎呀，白相公，是我忘事了……不能和家人过……和朋友也可以嘛！热热闹闹的来年才能越过越好嘛！”谭师傅摸了摸脖子，歉疚道。
“无妨。”我笑了笑。
“谭师傅，最近辛苦你了，这些粽子你拿着。”我拿起两串外面买的粽子递给他。
“不用不用，拿工钱做事是本分。”谭师傅推拒不肯拿。
“拿着吧，回去给嫂子孩子尝尝姑苏的粽子。”许仙从我手里拿过粽子塞到谭师傅手上。
“这……好吧，谢谢许大夫白相公，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我家长的特产菖蒲酒！”
“好啊。”许仙笑道。
“我给他他不收，没想到你一说他就接受了。”我和许仙经过院子。
“刚才是客套罢了。”许仙笑了笑。
我想着刚才和谭师傅的对话，开口问，“许兄在端午节也要回去看看家人吧？”
“嗯，端午之后我就回钱塘看望兄长。”许仙答道。
“为什么是端午之后，端午之前回去不是更好？”我有些不解。
“陪你。”
我看向他，他眼睛竟像潭幽幽深井，不见其底，却只映出我一人的身影。
千年岁月不知多少人间佳节我都是一人过，这个人却说陪我。
人这一生不过百岁而已。
有些可笑，又有些……
“怎的出神？我脸上有东西？”许仙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笑道。
“没有。”我慌忙移开目光。
端午一早，许仙就提了篮子要上街买菜。
“你会买菜？你会做吗？”我本以为这节我跟他是要去小店里过的。
“我从小和兄长相依为命，生火做饭挑柴这些我都会。”许仙笑着说。
我不好意思当一介闲人，便跟着许仙一起上街。
看他挑菜买菜游刃有余，也不知道他过的是怎样一个幼年。
我不会做饭，给他打下手也笨手笨脚的。
“你在这里坐着等就好了。”他终于忍不住把我赶出厨房，按在桌边的椅子上。
等他把菜一样一样端出来，差不多是已中午了。
“尝尝？”许仙把筷子递给我，刚要坐下便恍然道，“我去取酒。”
说着又站起来去前堂取酒。
我抬手摁住他道，“不用麻烦了，饮酒伤身。”
我是怕酒后乱性。
“小酌两杯药酒，不会有事。”许仙笑了笑。
他还是取来了酒，斟满了酒杯，“这一杯愿白兄光风霁月，世间独绝。”
“过誉了。”我举起酒杯，见他一饮而尽，我也只好掩袖饮尽。
刚一入口，我便觉得这酒味道有些奇怪。
“怎么了？”许仙看我皱眉，问。
“无事。”
想来药酒的味道独特一些罢，我若说不好喝，他又要去换新酒，一来二去的也麻烦他。
“第二杯，谢白兄赠我医馆，让我得以行医救人。”许仙敬道。
“我心之愿而已。”我端起酒杯再饮尽。
“何来此说？”许仙追问道。
“许兄得偿所愿便是玊桢之愿。”我说的是实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