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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当局者迷,旁观者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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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只猎犬携着风声,嗖嗖从草丛中蹿出,龇牙俯身的围住了络腮胡和他的手下,做出了凶狠的进攻的姿态。

紧追着火箭而来的,是位五彩斑斓、看起来明显像纨绔子弟的十七八岁的青年。见到燕云岭的队长,皱眉撇嘴先暗自嘟囔了句“又是个长得碍眼的丑货”,便强行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转而将箭尖瞄准了队伍中“稍微能看的丑货”,问道:“你,交接暗号是什么?”

“稍微能看的丑货”身着普通燕云岭弟子的一套玄色短打,紧紧盯着火舌滋拨的箭尖,头和手一起慌乱地左右摇:“我不知道、我们还未换防……”

火箭当即不由分说的直奔这名弟子的门面而来。

青年搭弓换箭,将箭尖指向了“稍微能看的丑货”紧挨着的下一位,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换你——换防暗号是什么?”

“木凭语!”络腮胡胖子动作灵活的从人堆中扎出,一掌劈开少年已经射出的火箭,怒不可遏的上前,又是一劈,将少年手中蓄势的长弓劈了个粉碎,“你还有没有长幼尊卑?连我的人也敢管?别以为你进了武林盟有盟主罩着,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青年赶忙连连退后,并拢五指密不透风的遮住眼前,做出了一个马上就能吐出来的表情:“呕——快!快把你这张丑脸收起来。呕!”

他边干呕着,边往后退着,撞在了另一名看起来比他高出一倍的瘦高个的青年的身上。

瘦高个扯住青年色彩驳杂的后衣领,将人倒拉着拖到身后,同时一挥手,一圈持弓搭箭的弓箭手,似雨后春笋般,从灌木丛中、高树枝杈间纷纷冒了出来,将这一队普通的燕云岭弟子围在了中间。

“得罪了,赵副掌门。”瘦高个不甚诚意的对着络腮胡胖子胡乱的拱了下手,又将先前青年的质问对着队伍中的某一人、某位猎犬群格外关注的人,重述了一遍:“你来说。你们燕云岭的交接暗号是什么?”

受到质疑的燕云岭弟子满脸的迷茫,求助似的望向他身边的同门。

他的同门们是同样的手足无措,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端,与瘦高个对峙的络腮胡胖子的身上。

络腮胡抓着后脑勺上蓬松凌乱的毛发,认真想了半天,仰起脸,咧开嘴,露出六颗牙齿的微笑:“好像是什么‘乐高楼对饮’什么的。嘿,我哪里记得住。更何况,”他对着瘦高个翻了记白眼,“我只认得清自己的人便罢了,你管得着我么?你这个听不懂人话的。”

瘦高个果然像真“听不懂人话”般面露难色的看着络腮胡,用力的长叹了一口气:“赵副掌门,虽然我清楚,你确实是‘你’,但是规矩也还是要守。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硬要往下山的路上闯。要知道,特殊时期,后山是只进不出——”

说完话,他突然毫无征兆的将脸呱嗒一翻,双手绞住络腮胡的臂膀,抵住他,将毫无防备的络腮胡脸冲着地面的方向,重重按压着贴了下去:“你说的是上一刻的通关暗号!来人,把疑似陈欺霜的燕云岭门众统统绑起来!”

络腮胡不服气的扑腾着挣扎:“吴呈一!你这就是陷害!我是谁你会心里没数?你们浮云洞就是嫉妒我们燕云岭的听音辨气之术强过你们的狗鼻子!如果这次跑了魔教的那个贼人,你他娘的就是帮凶……”

他还在嚷嚷,却早已被一群涌上来的弓箭手七手八脚的按住了脑袋,并用臭袜子之类的腌臜破布塞住了口。

浮云洞众人都在忙着抓人,燕云岭众人则奋起反抗。

狗叫声,兵器械斗声,乱作一团。

只有那名叫做木凭语的青年,无聊的伸着懒腰,擦过燕云岭一名普通弟子的后背,无声无息的顺走了别在他裤腰间的一片黑布方巾。

黑布方巾带着某种刺鼻的血腥。青年随手一甩,当即有几只猎犬扑上来,将黑布撕了个烂碎。

青年用右手拇指擦过鼻尖,望向早已消失掉的“燕云岭弟子”离开的方向,笑得鼻子都皱了起来:“真有意思啊!青龙使。本来我是不想多管闲事的,但看来,捉迷藏也蛮好玩的。更何况——你还是个‘美人’。”

他边笑,边高举手臂挥舞着他那蝴蝶翅膀似的广袖,拉长声音,隔着兵器相击的火星子,喊瘦高个:“喂!吴兄——我在这里。”见瘦高个望了过来,立马抱怨道,“这青城山实在是一般的很,连这朦胧的月色都难以映亮丑货们过于沧桑的恶容,实在是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我还是回我的九华山去了。”

瘦高个吴呈一心知他才是青城山围堵陈欺霜至为关键的助力,当即摆脱燕云岭几人的缠斗,穿过人群,想要来阻拦:“凭语兄弟,请稍留,诛杀恶贼少不了你……”

就见木凭语早已极轻灵的挥舞着宽袖,扑棱着“大翅膀”,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

撕扯**上燕云岭的玄色束袖短衫,单手撑跳过嶙峥料峭的山岩,转眼间,从山岩背后又转出一名极普通的青城弟子。

“普通的青城弟子”面不改色的加入到了搜索陈欺霜的围捕的队伍中。

他头发半湿,身上有着冷冽的山泉的水汽。

混在人数众多的青蓝白三间色中,坦然的面对着猎犬群围在脚边嗅来嗅去的情况。借着“敌人习惯藏身于暗影之中”的名义,认真的打量着周边的环境。像模像样的用灯笼照一照幽暗的边角,在旁人探究的问过来时,认真的摇摇头,表示“没看见有人在这里”。

一路有惊无险,再次靠近山脚。

“普通的青城弟子”蹲在原地,仔细的重新束了遍绑腿。他抬头,望向安静得近乎诡异的正前方,蓦地站起了身。

一件薄雾般晃着琉璃眩光的罩衣,如网罗飞雀的巨网,自半空而落,兜头盖下。

出于本能,已经拔出剑来,却又硬生生的将雪色的剑身按压了回去。“普通的青城弟子”向后退开,避过下落的罩衣,状似不解的抬眼向外衣下落处——一名正好奇的俯视下来的青年看回去。

仅剩绯红纯色底衫的青年一脸揶揄的坏笑:“夜重霜寒,美人你独自一人在山泉中泡澡,不嫌冷么?”

他说罢,猛得下坠,落到树底,捡起自己的这件炫目到晃眼的罩衣,拍打着尘土,殷勤的为“普通的青城弟子”披在身上:“来,青城山风大,当心受了凉。”

一瞬间,两人靠得极近。

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九华山木凭语?”“美人”出声了。

这声音,既有冬日冰霜的寒冽,又如新雪初霁后暖阳的温润,介于少年音与青年音之间,有一些久未开口的沙哑。

是难得一闻的“美人音”。

木凭语满意的暗自点头,笑容更盛:“荣幸!魔教青龙使竟也认得我?莫不是也曾专程留意过我的消息?”他颇有些登徒子风范的打趣着陈欺霜,却不经意陷进一双黑白分明、水色漾然的亮眼中,险些呼吸一滞。立马偷吞了口口水,遮掩心绪似的,开口继续调戏对方:“我曾听师父说过,美人的媚意在骨相而不在皮相上,这放在从前,我是不信的。直到此刻我遇见你——”

他如受蛊惑般,直勾着眼,忐忑的、兴奋着,伸手摸向“普通青城弟子”的脸。

——一张平凡无奇,调转过头立刻便能忘得干干净净的、毫无特色的脸。补齐了后半句话:“才开始对他老人家的这句话——深信不疑。”

木凭语刻意的将“美”字勾在舌尖,说得旖旎多情、暧昧万分。

只可惜他眼中的“美人”,不解风情。抽搐着眼角,牙疼似的咂出声晦气万分的“啧”字。侧身让过伸来的五指,猛得一记凶狠的直拳,直接捣在木凭语的腹部。

木凭语肠胃骤得扭缠成一团,疼得他弯腰蜷缩,险些要惨叫出声。

一只冰冷的、冒着寒气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立刻严严实实的捂住了他的口鼻。同时,后膝弯处传来一脚重踢。

“灭影”匕首寒凉如水,紧紧的抵住颈动脉。匕首的主人向下用力压了压手中的凶器,比锋利寒冷的匕刃更加冷厉无情:“劳烦木公子送我一程。”

“木公子”没有任何表态的余地,虽然“唔唔”的挣扎着用力去掰捂住口鼻的那只“铁钳”,也强烈的表达了不满与抗议,但仍被“美人”粗暴的勒着脖子,贴地拖着,向最外围走。

最外围处,是各门派内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

虽然数量不多,只有几人;年纪又老迈,懒得满山乱蹿,只想守株待兔。但论武力、论对敌经验,恐怕每一位,都要比十个陈欺霜捏起来还要强上一点。

陈欺霜毫无遮掩的直迎过去,很明显的打算凭借手里人质的掩护,强行突围。

想到自己这些年来在花楼暖阁中闯荡出来的好口碑,以及“前辈们”口中眼底的惋惜、叹气,再想想一旦突围不成,人质侥幸不死,又成了拖累的后果,木凭语汗水涔涔而下。

他心念急转,抱定了“死也不能丢人。丢人而死倒不如直接死在美人刀下”的心态,猛得仰脖,向上一撞。

匕首反倒莫名一颤,离开了脖颈一瞬。

这一瞬的转机,恰好是木凭语的生机。他挣脱捂住口鼻的手,就地翻滚,顺势从腰间抽出精钢制成的九节鞭,双手一交错,别挡住了再次袭来的匕首。

却不料,这只是陈欺霜的虚晃。待要再变幻招式应对时,当胸迫来一脚,将他整个人踢得倒飞了出去。

后空翻压住去势,连连抖着被大力踢震到发麻的手掌,木凭语罕见的收起了玩世不恭,表情变得十分认真。

他先问:“你是天生就长成了这副普通皮相,还是做了什么别的伪装?”

从容不迫的闪过一记侧踢后,又追问:“李铭世当真是你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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