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四下静谧，夏日恼人的蝉鸣声也无。

华城大半权贵高官聚集的别墅区，人类尚狂歌痛饮，纸醉金迷，不亦乐乎，置身其中的动植物则早已陷入沉眠。

未临深夜，风却是渐渐凉了起来。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俱是在彼此眼中感受到了一股瑟缩凉意。

楚绵绵赶紧抱着柏栗子小跑绕到别墅后院，将儿砸放到肩上单手支撑着，用空出来的手拨开几乎与他等身高的茂密灌木丛，然后侧身穿了过去，只是松手时不小心被反弹的枝桠在脖子上划拉了道小口子。

伤口并不碍事，楚绵绵也就没管。

重新抱起柏栗子，三两步跑到一棵高大木棉树下。

树木粗壮挺拔，红花如火焰，烈烈燃烧。

别墅的恒温系统为其创造舒适环境，一年四季都可以是它的花期。

楚绵绵无心欣赏娇艳花朵，动作麻利地将柏栗子放进单肩包里扣好。

得亏他没打算长留于是也没往包里塞什么东西，也幸好柏栗子体形娇小，不然还真没办法应付眼前的情况。

把栗子露在背包缝隙里的小半只肉爪子扒拉回包里拉好拉链，软着语气说“栗子乖啊，就委屈一小会儿，看爸爸给你表演个徒手爬树。”

言罢，甩掉手心积攒的薄汗，牢牢抱住树身就往上攀。

说爬就爬，毫不含糊，好在小时候掌握的技能还没完全生疏。

有惊无险地爬到了距地面三米左右的高度楚绵绵才停下了动作，木棉树正对着一个小阳台，中间隔着的距离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以逾越的鸿沟了。

小幅侧过身，双脚抵住树干，毫不犹豫撒开手的同时借力蹬脚,借着惯性一个弹跳小炮弹一般背部擦着地勉强落在阳台上。

刚稳住了身形，楚绵绵就急忙拉开背包拉链，还没等他动作，包里的柏栗子先自己探出了半颗毛脑袋，大半身子还窝在包里，也不出来欲出不出的小样子像是在无声询问老父亲“宝宝可以出来了么？”

楚绵绵为自家儿砸的乖巧懂事感到十分欣慰，不禁又抬手呼噜了几下毛脑袋。

顺利推开阳台玻璃门时，楚绵绵才真正松了口气。还好，这间屋子依旧没上锁。

不是楚绵绵爱好特别，热衷爬墙撬门窗。

按道理说录入生物信息后，别墅智能管家会主动开放出入权。

但楚绵绵离开这里已经快要三年了，换作别的家里，儿子离家上学，父母也会理所当然地为其保留家庭成员特权，不会出现被拒之门外的情况。

不过楚家不是旁人家，楚昭然也不是正常的父亲，他不会为楚绵绵坚守丝毫。

久未经打扫的房间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古朴典雅的雕花木床，垂落床沿的米色床幔，布满了大半间屋子的白色绒毛地毯，青色菡萏盛开，洁白衬芜菁，素洁又柔软。

楚绵绵蹲**子伸手去抚摸那盛放的菡萏，隔着几层布料，依稀触摸到一丝往昔熟悉的柔软，令人鼻酸的柔软。

怀里的柏栗子似是不满老父亲对着区区一张地毯红了眼眶的没出息模样，纵身跳到地毯上，冲着老父亲喵喵叫。

好在楚绵绵并未沉溺太久。

他起身走向房间角落，那是一架看上去年代不算久远的三角钢琴，琴上摆着一张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里俨然是同一架钢琴，只不过琴边还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小的那个指着铺在腿间的琴谱，神色激动地说着什么，而大的那个人微微侧着身静心聆听。

绚烂春光萦绕，似乎闻得琴声响。

月光下的钢琴，被夜色轻柔包裹，黑白琴键尘埃堆积是不被弹起的寂寥，半空中微微颤抖的手却是丝毫不敢再贴近，像是在诉说主人不忍心去解开一道尘封谜题。

夏夜的风凉凉地扑在脸上，夹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香气，鼻尖涌上咸湿的酸意。

四年了，楚绵绵四年没有再碰过钢琴。

他早已不是当年瘦弱的孩童，

他不在乎活得平凡孤独，也不害怕日子渺小重复。

可儿时做过的梦，记忆里的那个人他却挽留不住，任他们随岁月一同褪色荒芜。

…

我没有忘记你。

我只是不能原谅我自己，也不肯放过别人。

我努力想要记住指尖跳跃在黑白键上的温热触感，就算是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炎热夏夜，我也好想再听你为我哼唱那些奇怪的歌曲。

就算过去了四年，我还是忘不掉那一天你离去的身影。

我真的很想念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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