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2/2）

涂鹿突然抬头，正对上李怜南目光，一愣，顷刻恍悟，但又不解道：“为什么不收宋清树的魂？”

李怜南眼睫微垂，嘴角抬起：“因为，他不姓宋。”

涂鹿一双眼逐渐睁大，重重浓雾中似是终于有条崎岖小径逐渐显出真容。

“果然只是针对宋家！”他又觉不对，改口道，“宋家族人！”

他顿一下，凝重沉吟道：“我原以为背后之人让宋家之人轮个暴毙已是凶狠，未想，连他们的魂魄都要一道收了去，当真是血海深仇的毒辣啊！”

李怜南默默摇头：“不止，这人——本事太大。到了冥王手下的魂，他也能夺了去，怕是你我难敌。”

涂鹿思索下，忽冷笑：“这样损阴骘的事儿，迟早报应，三界六道哪个逃得过死，等他阳寿尽了不还是落到阎罗手上？我们杀不死他，那就只放出宋家人总行。”

“如何放？”

“嗬！”涂鹿笑一声，凑到李怜南耳边极轻声道，“你不是说宋敏敏是特殊的一个？”

李怜南一愣，有所顿悟。

涂鹿缩回脖子，下意识拍拍腰带，里头正是藏着宋敏敏这个关键人物！看来可得好好看着这祖宗咯！

正想着，脚下袍脚忽一紧，原是“宋清树”又拉住了他。涂鹿叹口气，蹲下|身子，帮他抹掉额头正中一大摊血，抹去原先在的又瞬间涌出新鲜的血液，他看着“宋清树”的眼睛：“她重面子，这样惩罚她，倒是也算个主意。”

“宋清树”摇摇头，咬着牙喉头耸动，急切地要说什么，但只是发出嗬嗬的空洞声响。他一急，又下意识要伸手进去挖喉咙，涂鹿抓住他手，道：“知道了！宋柏灵是吧？我救她！不过——”

他搭上“宋清树”肩，商量的语气轻松问：“你也算在宋府逛了这么久，看着好几个人死吧？有没有什么线索的？”

“宋清树”低下头，默默沉思，片刻后四肢并用地爬到一块干净空地，又蘸了血认真写好什么，回头催促涂鹿来看。

涂鹿和李怜南对视一眼，走过去低头一瞧——

“方”！

又是方！

二人各自一凛。涂鹿对李怜南努嘴，李怜南皱起眉微微扬起宽袖，涂鹿见状松口气。

“方什么？”

“宋清树”作笔的食指曲了曲，狠狠在“方”上戳去，戳完一下又不够，又连戳四五下，直要把地毯戳穿，手指戳断的架势。

涂鹿见状连忙拦住：“哎哎哎，没事没事啊！没了没事！手别断这儿了，等会还得让我接，累不死我......”

“宋清树”低低咒骂似的呜咽一下，停了动作。

涂鹿满意地微笑道：“行，听话啊。唉，也是该走了？”

“宋清树”揉揉眼，歪着头像是甚为疑惑。

“本已作古，何苦长留？”涂鹿颇具韵味地长叹道。

“宋清树”全黑的眼睛眨了眨，里头忽然失了光泽，似是一瞬间沾染雾气。他沉默了许久，眼中潮汐起起落落，在落下一滴泪的时候忽然对涂鹿绽出一个笑，这笑过于和煦灿烂。

他哭，涂鹿可能不会有什么感觉;他一笑，涂鹿就吃不住了。

二十五年，宋清树走的是怎么样的路，涉的是何种河川险峻，可能这世界上只有涂鹿能跟他感同身受。他完全有道理恨的，甚至化成厉鬼，怨气冲天，涂鹿都不会觉得惊讶。可是他偏偏要笑，要笑得这样淳澈干净，倒反而是令人极为难过了。

这人，吃了这样大的苦，也总是爱笑的，看来是生来如此啊。可是......又有谁生来就应该吃苦呢？不应该，不应该，那就只好去学会，习惯吃苦了吗？

真是可怜。

涂鹿对宋清树这个人，除了可怜，除了悲悯，说不出别的话。哀其不争没有，怒其不幸也没有，毕竟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凄苦，旁人就更没资格对他赤|裸裸地同情了。

“宋清树”半跪着爬起，对着涂鹿深深鞠了一躬，想了想，又虔诚严肃地捧起涂鹿的手，在其上蜻蜓点水地把自己脸蹭过。

最后把手兜成一个碗状，像是托住了什么，痴迷地凝视着掌心那块空白，缓缓托起举高，举过头顶的时候，双手往上一泼，惬意地笑眯了眼。

“宋清树”倒下了。

房间里寂然许久，涂鹿擦擦眼，打个哈欠，大步流星往房外走，道：“收拾收拾，睡吧睡吧！可累死我了！”

宋老爷呆呆地未反应过来，涂鹿已经出了房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