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口出狂言的祖宗（2/2）

宋老爷十分赞同地对涂鹿点头：“还是封上吧。”

“好嘞！”涂鹿乐呵乐呵地一记‘禁言咒’打进纸人体内，拍拍手看宋敏敏快气昏过去的憋屈样子，一阵捧腹。

“她说她姓宋，叫敏敏，宋老爷家中可有这么个人？”李怜南看涂鹿这样又是玩得快忘正事，只得叹口气问道。

宋老爷皱紧眉头，看下涂鹿，看下纸人，看下李怜南，来回踱步几趟，又重新把视线拉到这时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的纸人，慢慢道：“我家有‘正，霖，锦，云’四辈，可这‘敏’......若是旁支，倒是有个，但那是个男孩，长到四岁就夭折了......如此，如此好像倒真是没了......”

涂鹿夸张地张大嘴，“哦？这倒有趣。那你自己说说看，你全名叫什么，父母叫何，在宋家哪支？”

“你放屁！”宋敏敏一解了咒就跳脚地指着宋老爷鼻子破口大骂，“我爹爹姆妈把我好好生在宋家，什么叫宋家没我这个人？那我问你，这南阳府还有第二个宋家？还有第二个宋敏敏？”

宋老爷被她一句“你放屁”喷的一脸黑，也上了头，拧着脖子连连冷笑：“我是宋家家主，宋家有没有你这位‘宋敏敏’我自是知晓，即便是真的有，我不认你，便是宋家不认你，你又能奈我何？”

涂鹿眼中一亮，几欲鼓掌。哎呀这个老人的泼皮劲头上来了，可是就像陈了五六十年的酒，醇香美味得很呐！

宋敏敏通体又要红上几分，仿佛要滴出血水出来般，狠狠挥拳道：“你！你这个老流氓！宋家家主怎么是你！怎么是你！明明是我爹爹才对！我爹爹当家主的时候你都还没在你娘肚子里呢！我是你家里祖宗！”

“好！好好好！你说是你爹爹，那我且问你，你爹爹叫什么？管的是哪条街哪个坊的店铺？兄弟姐妹族中人有多少？当我祖宗？你说的出我就认你这个小祖宗！给你恭恭敬敬，三跪九叩地送去祠堂里头供着！”

宋敏敏灵魂受过损伤，连带记忆之类也丢失许多，自是回不出他这一连串逼问，被逼得急了，不管不顾地“啪”坐在桌上，趴开腿就抹起眼泪，大哭道：“我不晓得！我不晓得！我只知道我姓宋，只知道我要回家！你们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宋老爷生在富贵人家，身边夫人即便泼辣也只是撒娇似的嗔一阵，小辈们更是恭敬温顺，哪里见过这样一哭二闹的撒泼？一下子当真被她唬住，突得闭嘴不说了。

疏忽，脑里一道银光劈过，他似乎猛地想起什么，骤然抬头，麻意自脚跟一路攀爬蔓延到小腿，后背，后颈，至整个头皮。他脸色苍白，止不住哆嗦着道：“两位......两位先生......我......还请这边请......”

涂鹿和李怜南一齐抬头看他，见他满头大汗，不觉一惊，对视一眼肃然起立，跟着他到房间一角。

宋老爷擦擦汗，只觉腹中绞痛，愈发汗流不止，他面色萎黄地回头看大哭的宋敏敏又一眼，咬着牙对二人道：“我方才忽然想起，想起家中似是确还有一位名里带‘敏’，只是......只是......”

“但说无妨。”

宋老爷几欲落泪，嘴唇颤抖：“只是那人是小字为‘敏’，早在三十年前便已仙去，正是......家母！”

一时沉寂。

“家母，家母她死相可怖，我那时刚娶了妻又接管了家业，春风得意，母亲突然离奇离世，我虽震惊痛苦，但也是把丧礼风光大办......我以为......以为母亲早已投胎转世......”

他说得凄哀荒凉，边说着边情不自禁又去看宋敏敏，这时正巧宋敏敏也发现他们走到这厢正狐疑地看过来，目光甫一捱上，如遭雷击般剧烈战栗。

“喂！你们走这么远干嘛呀！讲悄悄话不给我听？可气死我了！”宋敏敏插着腰，俨然十三四岁小姑娘发火的样子。

“你别急，宋老爷说想起一个人，想问问你认不认识。”涂鹿喊道，又小声对宋老爷道，“你母亲小字‘敏’？那大名叫什么？”

宋老爷痛苦道：“流琛，宋流琛。”

“行......宋流琛，宋流琛你认识吗？”

宋敏敏忽得沉默，涂鹿三人见她这样各自相望一眼，心中咯噔。

“你还别说，还真有点耳熟。宋流琛，宋流琛，宋，流——琛......奇了奇了！哎哟我想起来了！这不我吗！喂！那个老头儿！宋流琛！我是宋流琛啊！怎么样？你们宋家有这个大小姐吧？我就说嘛！我是这种乱攀亲戚的人？”宋敏敏说得得意洋洋，可这边的宋老爷却是整个都如同雕像般呆住。

“真怪啊，我怎么把这个名字给忘了呢？真怪真怪......嘿！老头儿你快点过来！快点快点！你说我是不是你家祖宗？宋流琛是不是你祖宗？”

宋老爷一双眼通红地合上，浑浊的老泪纵横。

涂鹿回头喊回去：“祖宗称不上，还没这么大辈分，也就是个妈吧！”

这回，轮到宋敏敏逐渐沉默，化成石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