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2)
“你闭嘴!”孙琳紧攥双拳,厉声喝道。
孙逸阳只得听话地不再开口。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孙琳面朝童晖,继续问。
“就是你想的那样。”童晖坦白承认,“但我们,只是偶尔见面吃饭,没有做过那种事。”
“离婚前还是离婚后?”
“离婚前认识,离婚后确立了关系。”
“但现在我们依然住在一起。”孙琳拢了下头发,拖出把椅子,坐下去,微微地喘着气,“在孙逸阳面前,我们依然是夫妻。”
“是的。”
“可笑。”孙琳脸部肌肉疯狂地**,显得她带笑的表情诡异渗人,“太可笑了,无法理解,你们这一家,没有一个正常人,一个都没有。”
童晖眉头紧蹙起来,神色严肃道:“我们,其实也算是一家人。”
孙琳紧攥的拳头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上奋力一砸,狠狠道:“谁跟你是一家人,你心里,永远只有你最舍不得的前妻,还有你放不下的亲儿子!”她发出一声分贝极高的吼叫,胸膛上下起伏,“但是你前妻扔下你跑了,找了个女人过日子,是不是?轰轰烈烈,搞得像是冲出世俗藩篱的领军人物,女强人们,多风光,结果呢?”她伸手指向一直站在厨房门口不出声的童景熠兄弟俩,“留下两个可怜孩子。”
她目光灼热得如同即将喷发而出的火焰岩浆,仿佛要把童晖烧成灰烬。
“这就是那两个女人所谓自由追求真爱的结果。不管不顾,不负责任,最终死得肮脏恶心,脑浆在高速路上流一地!你呢?你这个对前妻心心念念的蠢货!傻瓜!”
“哥哥……?”余承芮扭头躲进童景熠怀里,他受到了惊吓,上下牙齿微微打颤。
“换衣服,准备回家。”童景熠把他抱起来,朝自己那间卧室走。
“请等一等。”孙琳出声阻止,“你作为童晖的亲儿子,二十三岁了,该承担的责任,不能再逃避。”
“孙姨……”童景熠停下来,苦笑,“我爸确实有些事儿做得不对,这几年,您有多辛苦,多用心,我们都记着。今天,无论您说什么,做什么,我跟我爸,不会反对一句,但关于我妈她们,毕竟人早就没了。您刚才也说了,尊重。今天余承芮也在这儿,他还小,就别再……”
“逸阳说得真对。”孙琳的面孔,再次逐渐变得扭曲狰狞,“我曾经想过无数办法去讨好你,因为只有你开心了,童晖才能过得轻松一些。他在我无依无靠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所以我才选择跟他在一起,我爱他。只要他在意的,我也拼命去在意。但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是无能为力,每件事情都是如此,尤其是你。”
她的眼神不再锐利,但同样生机也少了,仿佛变成了一潭死水,在深冬的傍晚,散发着幽暗的光。
“你就是养不熟的小崽子,无论对谁,都是如此。你苛责自己的母亲,不尊重自己的父亲,现在,又替他隐瞒那些脏事儿。你跟姚褚,看平时的样子,私底下也有来往?他可是跟你上的同一所大学!看,你们一家,是不是没有一个正常人?”孙琳隔着衣服,反复抚摸自己的肚子,垂首不经意地问:“那个梁桁,就是你男朋友吧?他对你,简直殷勤得不像样,这哪里是普通朋友该有的样子。你们年轻人最近流行一个词儿,叫‘舔狗’,我看他就是。”她掩嘴而笑,喘了几口气,“真形象,我对你爸,其实也算‘舔狗’,我就是那只伸着脑袋,呼哧呼哧,摇头摆尾,无时无刻不在乞求对方施舍一个笑脸的狗。”
童景熠说不清此时心里的感觉,他也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算正确。如今的状况场面,他曾经在脑中预演过无数遍,只是,他低估了孙琳母子俩的战斗力。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只要是秘密,就存在倾诉和暴露的可能性。他们互相隐瞒,彼此猜测,大事小事,好事坏事,总有一两件看起来有问题。但可笑的是,这些问题的根结,往往有理可寻,不难疏通。
童景熠沉默着,对于孙琳,他找不出能够反驳的话。
“哥哥,我们走吧。”余承芮紧抱着他的肩膀,声音微弱,“困,想睡觉。”
“嗯。”童景熠把人放下去,余承芮快速跑向卧室,带了两人的包和衣服出来。
“外面还在下雪,我送送你们。”童晖总算开口。
童景熠摇头拒绝了,他不打算继续参与这场闹剧,说来说去,他也只是个外人。纵使对于童晖如今的状态感到难过,但他清楚地知道,父母或者血缘,已经不是撼动他心神的最大力量了。至于孙琳母子两人,他同样无能为力,至少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也是错,不可能受到待见,更不可能被理解。
“带把伞。”孙琳沙哑着嗓子出声,“玄关那儿,别忘了。”
“谢谢孙姨。”童景熠鼻腔里涌出一阵温热的酸楚,而后他笑着对她道:“不过,还是算了。请您保重身体,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会准备礼物的。”
孙琳抬手疲惫地拖着额头,勉强地笑了笑。
楼道里非常暖和,但一出楼门,冷风就迎面卷了过来。余承芮狠狠地打了个寒颤,童景熠叹一口气,伸手又将人抱了起来。
“我都把你给压矮了。”余承芮用手指去戳哥哥脑袋翘起来的一缕头发。
“变着法儿地说老哥矮是不是?”童景熠挠挠他的咯吱窝。
余承芮配合地笑了两声,笑完,张嘴咬住了童景熠的耳廓。
“你是属小狗的吗?”
“嗷!嗷呜嗷呜!”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开着,门口挑起两盏玻璃灯笼,光芒的颜色很绚丽。童景熠怔怔地看了几眼,身前的余承芮开始扭动身体,无声地催促他走进店里。
“这里应该不卖龙虾糖。”童景熠笑了。
“我不吃糖,但我想进去看看。”余承芮抱着他的脑袋说。
关东煮的味道弥漫全店,余承芮的眼神直勾勾的,牢牢锁定竹轮跟鱼丸。
学生模样的店员小哥举着纸盒频频引诱:“今天有半价活动哦。”
余承芮扭头看童景熠,有样学样:“今天有半价活动哦。”
童景熠吹着口哨面朝天花板:“那也只能买一份哦。”
“切。”余承芮撇撇嘴,对店员竖起两根手指,“哥哥,你懂的。”
小哥无奈地摊开手,表示他无法做主。
童景熠只好说:“两份就两份吧,你见样儿给他来点儿。”
余承芮跳起来欢呼一声:“今天真的过年啦!”
童景熠捏捏他的酒窝:“吃一半留一半,不能暴饮暴食。”
余承芮爽快道:“听你的!”
“刚才,某个小孩儿还可怜巴巴地说自己困了,要回家睡觉呢。”
“吃饱喝足,才能睡觉啊!”
买好东西,两人在便利店就餐区坐着休息,童景熠用手机尝试叫车,余承芮专注地进行饭后加餐。店里除了他们,再没别的顾客了。关东煮小哥兼职理货跟收银,一个人倒也自得其乐,音箱里传出《春节序曲》的旋律,小哥边忙碌边跟着哼唱。
室内氛围温暖而舒适,童景熠刷了会儿手机,找到了合心意的车子,锁屏趴到桌上,在关东煮汤底的诱人味道里,眨着眼皮打瞌睡。
余承芮把手机拿过去,不知在摆弄些什么,过了几秒钟,惊呼一声道:“我不小心给你把订单给取消了。”
童景熠气笑了,抬脸说:“您可真行。”
“我再重新叫一个试试。”余承芮不慌不忙,边吃边道:“你睡吧,这对面就是公交站台,公交车肯定有的,到时候叫你。”
童景熠复又趴下,打个哈欠,“随你折腾,不怕。真回不去,咱就搁店里过年,有吃有喝,比在家里还爽。”
余承芮认真思考片刻,重重点头,“有道理!”
这对话,把正在拖地的店员小哥都给逗笑了,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傍晚六点十五分,一个适合跟亲朋好友推杯换盏的时刻。
童景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耳朵还能听声,余承芮吃过东西,就跑去找店员聊天了,似乎还帮忙干了活,活跃得没有半点空闲。
年三十这个时间没有人进店,直到七点多钟,便利店的感应门才再次打开。有冷风趁机钻进来,童景熠不满地睁开眼,坐直身体。
“睡好了?”响起熟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童景熠扭头,眼睛瞬间瞪大,随后又眯了起来,视线慢慢聚焦。
“你不在医院来这儿做什么?”
梁桁伸手压下他起飞的刘海,温柔而无奈地说:“带你回去过年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