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心火 > 第37章

第37章(2/2)

目录

童景熠把人丢进去,关上门,按开灯笑道:“我只是担心被摄像头拍到我实施暴力,对我们杂志社影响不好。”

梁桁:“那你刚才出电梯的粗暴模样,肯定也被拍到了,现在灯光一亮,不也清清楚楚的。”

童景熠认同地点头:“不光是这样,在餐厅里那事儿,肯定也有人录视频,整个儿连起来,够上一回头条的,指不定改天朋友圈就传个遍,严重点儿,我饭碗就没啦。”

“……抱歉,是我的错。”

“不不不。”童景熠连连摇头,“你这么会说话的人,怎么可能有错,错都在我。我性格差劲,脾气暴躁,做事儿没条理,不管不顾,揍个人都不利索,全是破绽,连个摄像头都搞不定,怪我怪我。”

梁桁借身后的杂物柜站直身体,童景熠没用多大的力气抓他的手,很轻松就能挣脱出来。

“你想怎么揍?”他反拽着童景熠的手腕,将人拉到远离窗户的墙边角落,“不能破相,不能伤我手,别的地方,你随意吧。”

“那你转身。”童景熠垂着脑袋说。

梁桁听话地背过身去,扭头,“这样?”

童景熠应一声,抬脚朝梁桁屁股上用力一踹。

梁桁向前踉踉跄跄地挪了几步,问:“打算多少脚?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童景熠泄气般蹲下去,低声道:“就一脚。”

“不能够吧。”梁桁笑着看他,“这能够你出气的?”

童景熠摇摇头,挥着手背说:“你走吧。”

梁桁直起身,站窗户附近朝外左右看了看,回来捉住童景熠的胳膊。

“这地方黑灯瞎火的,走吧,一起出去。”

童景熠埋着脑袋说:“你还怕这个?”

梁桁叹口气,走过去,蹲到他面前道:“是,我打小儿就怕黑,您行行好,陪我进电梯。”

童景熠躬背站起来,关掉室内灯,带上门,跟梁桁一起走出去了。

两人在电梯里没有任何的交流,童景熠一直靠墙站着,头顶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格外显白。这电梯轿厢的内部装饰板选了反光度很高的材质,仿佛一面镜子,梁桁在童景熠身侧,凝神往对面看了一阵子,直到电梯门重新打开,童景熠说了句“走了”,他才匆匆忙忙踏出去。

“记得两天内给我列个你们的价目表过来,我给白唯看看,好心里有数。”童景熠跟他说。

“明天一早上班时间就能给你。”梁桁朝餐厅门口边走边道,“你要不爱坐我车,就算了,我不逼你,也不是什

么大事儿,你别当个心理负担。”

“谢谢。”童景熠笑了一下。

梁桁回到车上没立刻就走,他点燃一根烟,专注地望着慢慢走向路边公交站台的童景熠。入秋了,夜里的风不像夏天那样热,远处的人抬手反复摩挲着身上的薄衬衫,包被他夹在腋下,像个刚刚碰过壁准备回家的沮丧推销员。

第一辆过来的公交车人满为患,下的少,上的多,童景熠仰头看了一眼,重新退回去,倚靠着路灯杆继续等。后面的车子迟迟不来,童景熠似乎有些着急,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应该是给余承芮打的,没说几句话便挂了,但似乎心情变好了,等待的姿势也放松了一些,整个人弯得像只虾米。

将近十分钟后,终于有一辆不那么拥挤的车子驶过来,路边的人纷纷涌进车厢,打卡,寻找座位,童景熠却始终没有动一动。他依旧倚靠着那枚路灯杆,弓着背,腰似乎更加弯了。

有个清洁工大妈走过去跟他搭话,从梁桁的角度虽然看不见童景熠的脸,但大妈的表情还算清晰。

似乎皱着眉,有点儿着急。

梁桁思索片刻,掐灭燃到一半的第二支烟,发动了汽车。

从餐厅门口到公交站附近,需要绕个小半圆,由远及近的,他渐渐看清了童景熠的脸,以及对方额头上愈发清晰莹亮的汗水。

梁桁匆匆忙忙停车,下去道:“胃疼?”

童景熠回答:“有点儿。”

一旁的大妈喊:“这可不像是有点儿,小伙子,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可别耽误成大毛病!”

童景熠笑着对她道:“谢谢您啊。”

梁桁看了眼他皱紧的眉头,心神领会地冲大妈说:“阿姨,这是我朋友,我送他去医院,您忙您的。”

大妈“哎!”一声,提着手里的清洁工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梁桁转过脸来:“怎么样,能走路么?”

“能,你给我打个车吧,我回家吃药就行,不严重,你知道的,老毛病。”

梁桁瞧了他一眼没出声。

“你记仇?”童景熠挑起眼角,“那行,我自己找车。”说着就要去掏手机。

“你这样的,用时下的流行词来形容,就一个字儿,作。”

梁桁不等童景熠再回嘴,硬生生把人抱起来,塞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系好安全带。随后自己上车,把后面的车门给锁死了。

“反正距离下回定期体检也没几天了。”梁桁边选电台边道,“我呢,也不逼你去医院,就安安稳稳送你回趟家。你心里就算有气,想打想骂,那先放着,以后身体轻快了再来也不迟。”

童景熠斜躺在后排座椅上,依旧是那副虾米的模样。梁桁在电台主持人连珠炮般的开场词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童景熠听着听着,觉得这两波声音混在一起,仿佛有唐僧在他耳朵边讲经,叫人又烦又困。

梁桁大概也知道自己得不到什么回应,索性放开了继续说。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连他妹梁蘅最近似乎找了男朋友都一并交代了。

“我妈开心得不行,想喊那小男孩儿来家里吃饭,被我爸给拦住了。”梁桁说着说着有些感慨,“估计是被我的事儿给折腾怕了,她肯定是担心我妹找个女人一起过日子,嘿,怎么可能。她就是把那些漫画小说当消遣,又不会真就活成那样儿。”

“有个这样的儿子,她担心是正常的。”童景熠突然小声接话,“把那破节目关了行么?要么你就闭嘴,二选一。”

梁桁立刻关掉点台,愉快道:“舒服点了?”

童景熠坐直身体,抻一抻腰,说:“过去

那阵儿基本就差不多了。”

“还有十来分钟车程,你要是累,就闭眼休息休息。最近忙吗?怎么突然又疼了。”

“不算很忙。”童景熠简洁地回答。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路过调料区,有些嘴馋刚端上来的新鲜小米辣,就舀了一小勺,回餐桌的路上就着蘸料给吃光了。没成想报应来得太快,在地下停车场踹梁桁时,胃里就隐隐约约有点儿烧。身体一旦难受了,任何事情做起来都没劲头,因此踹出一脚后,他就放弃了第二脚的想法,想赶紧回家吃药睡觉。头一辆车上人多,他怕站久了会吐,没敢上去,结果第二辆过来时,他又疼得不敢迈腿了。

“难道是刚才吃的鱼有问题?”梁桁自顾自说道,“我这人杂食,基本都能吃,就算过期变质,吃了也没事儿,说不定餐厅用的材料不对,我待会儿给他们打个电话……”

“不用,是我自己的问题。”童景熠无奈地说,继而认真道:“就算你吃过期变质没问题,也不能真去反复尝试,早晚会累积出毛病的,小心也变成我这样。不健康的话,你就不能扛着机器去翻山越岭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没有任何问题,正常极了,合情合理,不带任何其他的意味,只是一句提醒而已。可听在梁桁耳朵里,却有了别样的感受。

那是一些名为“浪漫”的东西。

扛着机器翻山越岭,准确无比的一句话。这项工作有多苦有多累,梁桁心里清楚得很,可翻山越岭之后心里的幸福与满足,早就超越了苦和累,是无上的享受。

身体健康,才能让这份享受最大化。梁桁认为浪漫,不是因为情与爱,而是童景熠在平平常常的一句话里,透露出了对他的理解与认同。不仅是工作本身,还有他一直以来所做的坚持和努力。

梁桁喜欢从取景器与监视器里看到的世界。尽管每一部作品需要背负各式各样的主题与目的,但当画面聚焦到被拍摄对象上时,他需要思考的事情依旧是最纯粹的。他的热情会在那一瞬间被点燃,并且能够一直燃烧到拍摄结束,直到素材拷贝完毕,开始做剪辑,甚至完成后期,交付初片。所有的项目,梁桁最终都会按照自己主张的方向再做一套成片。从自嗨到自满,再到自信、自省,他对摄像始终保持着不灭的热爱。

但不是所有从事这一行的人,都能永葆热爱,任何一点微小的原因,都能叫人产生退出的想法。这种想法一旦出现,激情与创作力就会被不断地削弱,好作品愈发难出,人就会变得动摇、自卑、暴躁,难以沟通,继而影响下一部作品。长此以往,就再难从工作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梁桁也有过,恰巧就是辞职开始创建工作室的那段时期,也是跟童景熠关系愈发亲密的一段日子。

童景熠总能不经意间让他感受到生机和喜悦。说白了,这个大男孩子身上,拥有干净的特质。就算暴躁地发脾气骂人,也显得直率坦诚,可爱至极。看见他,梁桁心里总能涌出无限的能量。慢慢的,梁桁开始把童景熠当作自己某种意义上的依靠,不断从中汲取慰藉。每当遇见难办的客户,或者难以处理的事情,他都会去骚扰童景熠,看一眼,或者跟对方斗斗嘴,心情似乎就能变好,困难也就无所谓了。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喜欢,当时的梁桁如此界定。

但很快,他被直截了当地被拒绝了。从那时起,他开始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搞错了知己好友跟恋人的范畴,但又不太像。童景熠所谓的“可以谈恋爱的程度”,到底是怎样一种程度,梁桁在繁忙的工作中反复地思考着。

两年多时间过去,他认为自己的程度已经差不多了。工作逐渐稳定,买了房,换了新车,在业内也混出了名堂,

他有了足够的能力与底气去做让自己感到快乐幸福的事情。同样,他认为自己也能够让童景熠更快乐、更幸福。</p>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