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童晖跟立在门口的孙逸阳招招手,转头低声道:“让逸阳在这儿,多个帮手,我去接你孙姨。”
不等童景熠开口,他便把孙逸阳拽了过来,笑着道:“可千万不要打架。”
童景熠心想,关系压根还没好到可以打架的地步。但童晖这么做,多半是为了拉近他们的感情,只是手法比较僵硬。他勾起嘴角去看孙逸阳,对方同样一脸尴尬。
“那我就先走了。”童晖匆匆道,“午饭,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
“不用。”童景熠说,“医院有餐厅,你跟孙姨吃好。”
童晖点头:“那行。”
等人离开,孙逸阳关上病房门,回身对童景熠说:“他最近心情特别好,以前……”
话没说完,床上的余承芮便哼哼唧唧地皱眉翻了个身,孙逸阳只得闭嘴保持安静。
童景熠摊开床尾的薄被,给余承芮盖好,起身示意孙逸阳出去说。
“如果木已成舟的话,大概咱们劝什么都不管用。”
走廊里的大窗正对不远处的群山,附近有连片的疗养别墅,连来往的护士都格外漂亮,童景熠看久了,莫名受这安逸的气氛影响,忍不住也有些犯困。
“劝我妈肯定没用,我太了解她了。”孙逸阳道,“但你可以试试你爸。”
童景熠笑着摇头:“对于四十多岁的女人来说,怀孕危险,生产危险,但让她们强行打胎,你以为就万无一失?搞不好,还得记恨你一辈子。”
“我没想那样……”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童景熠扭头看过去。
孙逸阳有张稚嫩但十分有棱角的脸,鼻梁高挺,眉目锋利,再长几年,绝对是能叫人一眼便心生信赖的出众外貌。这不免让童景熠心里有些不服气,因为他至今还会被张媛、李言她们评价“看起来就像个初中生”、“太幼稚了”或者“就是个小弟弟的模样”,梁桁的妹妹还喊他“小可爱”。
撇开外貌不说,如果当年没玩儿跳车那套,他绝对还能再长高一截,毕竟童晖很高,景岚也不差。哪会像现在,卡九没能越过一米八,可眼前的高中生孙逸阳,已经隐隐有超过他的趋势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概就希望高考尽快结束,然后搬出去住。”
孙逸阳不苟言笑的脸上此时充满苦闷,他压根不知道身旁这位兄长脑子里其实没想半点正事儿。
“有中意的大学了?”孙琳的事情,童景熠心里同样没谱,再者两个大男人在医院讨论女性长辈怀孕生子的事情,实在是过于尴尬,他只能强行转换话题,“本地还是外地?”
“暂时,本地,不想走太远。”
“哦……”童景熠这一声抑扬顿挫,引来孙逸阳不解的眼神,“为了孙姨吧?”他笑着眨眼。
孙逸阳不好意思地点头:“就算他们已经结婚了,但在我眼里,我妈其实一直过得挺孤单的,对谁都笑容满面,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童景熠心里不免有些震惊,心道果然是亲儿子。但同样作为亲儿子,他对童晖的关心就差多了,如此一对比,他顿觉自己挺不孝,撇开孙逸阳不说,或许连姚褚都不如。
“我能冒昧问一句,为什么当初孙姨会离婚么?”
闻言,孙逸阳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童景熠立即道:“我这人不太会说话,要是不想聊,你可以选择拒绝回答。”
“没什么不好回答的。”孙逸阳说,“我爸虽然在事业上一直很顺利,但性格非常差,人前人后两张脸。刚开始闹了脾气,都撒在猫狗身上,后来渐渐开始动手打人,我妈被他打进医院好几回。但她那个人,看起来温柔有学识,其实非常懦弱,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后来我忍无可忍,索性打电话报警,找社区里的人,去外面寻求帮助,大家一起劝她离婚。这么闹了几个月,我妈就妥协了。”
“那你做得挺对。”童景熠赞扬地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我爸有那种倾向么?”
孙逸阳疑惑地说:“不太懂你的意思。”
童景熠哈哈笑了两声:“感觉咱们俩的爸大概是两个极端,我爸挺无趣一个人,跟他在一起呆久了,不知道要沉闷成什么样,别说打人了,骂人我都没见过几回。”
孙逸阳思索许久,最后说道:“其实他人蛮有趣的,有时候会在饭桌上开玩笑,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可笑的,但我妈挺享受,特别捧场。”
童景熠听罢一愣。小学时代,倒是有几次童晖开玩笑的记忆,但景岚很不给面子,总是满脸嫌弃,再往后,他就没说过了。
既然频道波段差那么远,当初干嘛非得强行走到一起。如果他们没结婚,除了这世界上不可能有童景熠诞生之外,其余的每一件事情大概都会比现在要顺利美好一些。
“你吃什么?我去餐厅看看,打包回来。”孙逸阳再次开口,他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表情。
童景熠回神道:“你看着买吧,我这会儿还不饿。”他掏出手机,“我给你转账。”
“不用。”孙逸阳起身,高大的身影落在童景熠脸上,挡住了窗户落进来的光线,“你去陪你弟,我一二十分钟就回来。”
“哦哦。”童景熠连连点头。
孙逸阳无奈道:“怪不得我妈老叫我让着你。”
童景熠歪头:“啊?什么意思?”
孙逸阳:“你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当大哥的。”
童景熠瘪嘴:“什么玩意儿,你想挨揍?”
孙逸阳不屑地嗤笑一声,冲他挥了挥拳头,转身离开了。
童景熠嘟囔着走回病房:“……屁孩子一个,小看我。”
余承芮身上没扎针,此刻正睡得昏天黑地,四仰八叉,原本盖好的被子有大半都掉到了地上,临床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正准备帮忙拾起来,童景熠见状立刻跑过去。
“我来,不好意思。”
对方天真地冲他笑:“你是他哥哥吗?”
“对啊。”童景熠回答,“刚才没见你,出去了?”
小男孩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嘘”一声,“我悄悄跑出去的,千万不能让护士姐姐知道。”
童景熠捂嘴连连点头,随后小声问:“你也吃撑了?”
男孩儿无声地大笑,随后稳重地回答:“我只是来做例行检查,暂时在病房里住一天。”
童景熠闻言,随意地打量对方一眼。精神的确不错,但脸色白里泛黄,大热的天,身上还穿了件毛线外套,恐怕不是普普通通的小毛病。
他转脸再看两脚已经踹到自己腿上的那个傻小子,不免有些庆幸。余承芮虽然吐了一场,但这会儿似乎已经慢慢恢复了,睡容踏实,面颊微红。童景熠盯着看了一阵子,从自己兜里掏出包纸巾,抽了两张,把余承芮嘴边的口水擦拭干净。
“你真是个好哥哥。”男孩儿忽然说道。
童景熠揉揉对方的脑袋,“别夸,我会骄傲的。”
“我也想这样。”男孩儿躺到床上,望着他说。
“什么样?”
“好哥哥的样子。”男孩儿比划着说道,“我也有个弟弟,才四岁,刚上幼儿园。”
童景熠搓搓发热的脸颊,心道我哪算什么好哥哥,我就一个半瓶子晃荡,姑且刚刚迈进“哥哥”的门槛,至于一个“好”字,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拿到。
两人压着嗓子聊了没几分钟,门口进来一对夫妻,手里还牵个奶声奶气的孩子。男孩儿看见他们,立刻开心地低呼两声,起身下床跑过去,用力抱起那更小的孩子,向童景熠展示道:“我弟弟!可爱吗?”
童景熠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说:“可爱,你们俩都特别可爱。”
男孩子很满足,把弟弟放回地上,转脸问父母,“能去上学了吗?”
那对夫妻没有直接回答,脸上的笑容稍稍变得有些僵硬。
“明白了。”男孩子蹲下去,继续逗弟弟玩儿。
“……很,很快就可以了,医生只是说暂时不行,再过一个月,再过一个月就行了!”男孩子的妈妈急急说道。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么告诉我的。”男孩子低声道。
童景熠虽然背对他们做着一副正经局外人的模样,实际上耳朵竖起,听得认真仔细。
病房里的气氛不复先前轻松愉快,大约四、五秒钟后,一阵压抑的哭声渐渐传进耳朵。他扭头看去,是男孩子哭了。童景熠心里突然感到一阵难过,他不由自主地起身打算去安慰,对方的家长已经先一步走上前,把男孩子揽进怀里,抱了起来。
童景熠转头盯着余承芮看,半晌过后,心惊胆战地发觉,他似乎已经产生“当哥哥”的本能反应了,又或者,是心肠变软了。
总之,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蛮有人情味这种东西,他并非像孙逸阳那臭小子说的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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