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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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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加我一个?”梁桁仍旧不放弃。

“我明确地跟你说,”童景熠仰起脸,神色认真而专注,“我真的不想谈恋爱,也没做好准备跟哪个人过一辈子,这样够清楚了吗,你今天能帮忙,我很感激,但是……”

“哥哥,你不跟我过一辈子吗?”余承芮突然怯生生地插话进来,“你不想要我了吗?等我长到十八岁,你还跟我住一起吗?”

童景熠哪能想到这小孩能中途掺一脚,哭笑不得,“你早晚也得走啊,没有哪个小孩子会跟家里人过一辈子,你看我跟我爸在一起住过几回?”

余承芮眼里露出些失望,他抠捻着书角,急促道:“可是……可是我没有家了啊!”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童景熠手脚并用地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等你长大,你肯定有自己的朋友,或者喜欢的人。如果你去了外地学习、工作,肯定不会再跟我住了。我不是说不要你了,懂吗?你一直是我的弟弟,只要你愿意,那里一直是你的家,明白么?”

“我要是不愿意呢?”

“只要你有能力照顾自己了,随时可以走。”

余承芮丢下手里的书,紧抿着嘴唇,离开了病房。

“干什么去?!”童景熠匆匆下床,追赶出去,拽住余承芮准备按电梯的手,“小祖宗,你想怎么着?”

余承芮低垂脑袋,仍旧不说话,肩膀紧紧地缩着,手指不停地搓弄口袋上的扣子。

“先跟我回病房,行吗?”

余承芮摇摇头,哑着嗓子说:“我不知道。”

童景熠拉着他的手往回走,愣是没能拽动,只得叹了口气,认输地蹲下去,揉开余承芮的刘海难得耐心道:“我这人,在沟通上没那么细心,你心里有想法,一定跟我明说,好吗?”

当家长这种事,无论做两天还是两年,他都迷茫得很。搞不懂小孩子在思考些什么,也不敢过分训斥,可无论他如何规避,总能踩到那颗雷,捉摸不透,比工作难多了。他猜测是刚才的话让余承芮难过了,或者是说话的方式出了问题,总之,得罪这小子了。

最令童景熠心生担忧的是,他越发觉得,余承芮的性格,跟自己越来越像了。这压根不算好事情,继续下去的话,那就是另一个灾难。他深知自己的缺点,很担心余承芮也变成这样,到时候家里两个大难题,自己解决自己吗?想想就觉得脑门发青。

不等童景熠理出头绪,余承芮趁他不注意,挣脱开手,转头从旁边的楼梯跑了。童景熠望着那个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矮小身影,心里生出些疲惫。但再疲惫,还是要去追。他转身回去,搭乘电梯,直奔一楼大厅,等小孩儿从楼道口一跑出来,伸手便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哥哥今天运动量超额了,不能再跑,替我这老胳膊老腿考虑考虑,行不行?”

余承芮眼里浮上一层雾气,哽咽道:“我想让你当我的亲哥哥,你打我骂我都行,我想跟你一起住,我哪儿都不去。”

“我一直把你当我亲弟啊,不然能让你一起住?你还不了解我那些臭毛病?”

余承芮固执地摇头,眼泪仿佛决堤的洪水不断涌出,引得路过的病人与医护纷纷驻足。

“先上楼。”童景熠一把抱起他,在电梯关闭之前冲了进去。

余承芮趴在他的背上,一声声地抽噎,泪水把童景熠的肩膀沾湿了大片。

童景熠心里撕撕扯扯地难受。晚饭前,两人还在病房里聊着知心话,这才过去没两个钟头,新的问题冷不防再次出现,他感到委屈极了。但这份委屈,跟余承芮当前的状态比起来,大概也算不得什么。

十几年前,当他还处在余承芮如今年纪的时候,正放肆享受着家人的关爱,对离别这种事无知无觉,愚蠢而天真。但余承芮的儿童时代却过得动荡不安,确切地说,从八岁开始,这个孩子,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了。

走出电梯,余承芮仍旧牢牢地用胳膊紧搂他的脖颈,无论如何都不肯下地,童景熠也只好一直抱着,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梁桁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没有过去搭话。

医院里的气氛,无论哪个科室,都是非常压抑的。余承芮在这里呆久了,情绪必然会受到影响,何况这一两天发生的事情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的确稍显复杂难捱。童景熠心里生不出火气,他愧疚自责,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沉默着不停走动,期冀余承芮能慢慢恢复。

十几分钟过后,余承芮拧动身子,松开手。

“没事儿了?”

他嗯一声,耷拉着脑袋,疲惫地挂在童景熠肩膀上。

“那回去睡觉?”

“想洗澡。”

病房洗手间虽然有淋浴,但童景熠不太愿意让余承芮在里面洗,担心过了病气,于是说:“给你接盆热水先擦擦,明天回去洗。”他的意思是,要用走廊水龙头那儿的饮用热水。

不等余承芮回答,梁桁抢先开口道:

“去我那儿吧,最近不忙,我明天再把他送过来。”

童景熠抬起眼睛看过去,面上难掩疲惫,“我不敢再麻烦你了,越积越多,还不起的。”

“以前不也住过?”

童景熠摇头:“以前是纯粹的朋友,现在呢?”

梁桁在心里盘算一阵,提出了新方案。

“那你把我家当酒店,咱们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我这儿还可以附带管家服务,客人您觉得行不行?”

童景熠问余承芮:“你今晚喜欢在哪儿住?”

余承芮答:“都行。”

“真是服了。”他把人放到地上,搓了搓余承芮黏糊糊的眼角,问身后的梁桁:“多少钱?”

梁桁掰着手指数:“我现在的房子比你家大不了多少,也是两居室,不过装修还行,该有的都有,南北通透,采光极佳,网络千兆,电脑两台,双气双证大产权,有淋浴有浴缸……”

“多,少,钱?”童景熠加重语气问。

“原价一百,给你打九九折,你给我转账九十九,人民币结算。”

童景熠拿过手机,打开好友列表翻下去,找到那个带黄色小花的头像,戳开,发了个一百块的红包。

梁桁当即收下,看见金额笑了笑,顺带回了个玫瑰花的表情,笑着说:“这回心里总算过得去了?”

童景熠没理他,转头对余承芮道:“有什么要求直接提,自己有钱花自己的,额外支出给我打电话,懂?”

余承芮扭身晃动自己的背包:“有钱!”

“你倒是变脸变得快。”童景熠指指洗手间:“洗把脸再走,现在跟个小乞丐一样。”

等余承芮离开,梁桁小声对他道:“待会儿你泡个脚就睡吧,够折腾的。”

“地上是你打扫的?谢了啊。不过本质上来说,都是你招惹的,你不在那儿信誓旦旦,能有这事儿?”这么说的话,那一百块钱花得冤,他暗自啧了一声,很是不爽。

“真诚地向你道歉,明天早饭赔礼。”

童景熠冷冷地哼出一声气音,对走出洗手间的余承芮道:“包里有换洗衣服吗?”

余承芮拉开包链给他看,童景熠满意地点头。

“行,那赶紧走吧,我也得歇一歇了。”他把两人推至病房门外,亲自帮忙按下电梯,愉快地挥手,“明天见。”

把人交给梁桁,他还是很放心的,何况余承芮跟梁桁相处得不错。有些话,他说不管用,但如果换成梁桁,余承芮是愿意听的,也不会胡思乱想。

无形之中,似乎又不知不觉地依靠过去了,他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心情复杂,面上仍旧带着刚才告别时扯出的微笑。

很累,手脚已经抬不起来了,身上余承芮的重量似乎一直没有消失,仍旧沉沉地压着。

送走梁桁跟余承芮,他特地又去护士站专门为这天乱七八糟的事情道了个歉。

“没事儿,医院嘛,什么情况都有的,您这属于正常范围之内了,以后千万注意就行。”

值班护士年纪也许跟自己差不多,笑容甜美,脾气温和。抛开私下如何暂且不说,至少此刻是非常治愈人心的存在。

女人真好,柔软而坚韧。等工作渐渐没那么忙了,我应该找个女人一起过日子,童景熠想。

从小到大,他虽然长得不错,可真跟爱情没什么缘分,早恋都不曾体会过。当年也倒是有过心仪的女孩子,俩人关系亲近,还一起去看过电影吃过饭,就差表明心意牵个手了。结果父母离婚的事情一出,他发现自己竟然对谈情说爱这类事情开始感到恐惧了。他认为,既然最终会受到伤害,那开始就不能再去多付出。即便内心深处依旧存在渴望,但也只能暂时埋在那儿,不敢拿出来看一眼。

“身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一定跟我们说,自己的身体,可要上心,检查是一回事,有时候自己觉得不得劲儿了,可千万要及时过来,不然家里人多担心啊。”

甜美的小护士再次开口。在她的语气里,童景熠仿佛是一位倔强又难搞中老年病患。

算了吧,童景熠惆怅地收回了两秒钟之前刚刚诞生的家庭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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