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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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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他难以忍受是自然还是作品。他擅长的,电视台用不着,电视台需要的,他厌恶。勉强呆了半年多,别说出去干活儿,他连参加商讨会都生不如死。

从行动上来说,那叫“主动辞职”,可切实地看,梁桁是当了个逃兵。

离开学校后的第一份正式工作,他很容易就赢到了机会,又很随意地把机会给扔了。

但说到底,哪一行不是这样?如果他仍旧愿意坚持扛起摄像机,这种依靠小部分人审美跟预算决定作品质量好坏的事情,必然会一直出现。

他甚至觉得,童景熠突然生病住院,是给了自己一个喘气的地方。意气风发地开了工作室,但这条路走得太不顺心,梁桁先前隐隐觉得,自己恐怕又得逃一次。

“有机会的话,拿你一百万的机器,拍个好看的片子给我看啊。”

那天,参观完工作室走下楼,在穿堂风肆虐的工厂式样建筑群里,童景熠笑得一脸纯粹。

梁桁一直觉得自己租错地方了,虽然搭着创业的车,拿了些资金,但这传说中的“孵化器”实在不怎么样。不过,当童景熠揣着兜立在那片颇具工业风的建筑群跟前时,梁桁的心里莫名震了一下。他立刻去摸后背,没带机器,不禁扼腕叹息。

“你最近太能发呆了。”

一枚纸飞机落在梁桁的键盘上,他抬起头,“睡醒了?”

童景熠:“你别为了过来把工作给落下,我担不起这责任。”

梁桁转过笔电屏幕:“落不下,正写呢。”

“也没见你出去干活啊。”童景熠仰面躺着,接过余承芮新折好的飞机,又往梁桁那放心丢了一枚。

“谈着呢,没有顺眼的,上一个还得收收尾。”梁桁合上电脑,把带回来的草稿本拿给童景熠。

童景熠接过去,揶揄一笑,说:“搞得跟相亲似的,千万不要好高骛远哦。”说完,又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没有要教训你的意思哈。”

最近确实打算好高骛远来着,梁桁暗自想着,打开柜子,“嗯?有内裤小偷?”

童景熠斜眼:“在你沉迷工作的时候,我已经自己换好了。”

梁桁面带失望地坐回沙发上,“哎呀,你应该喊我一声的。”

童景熠笑了:“你可够龌龊的。”

梁桁无辜地摊手:“我只是乐于助人而已。”

童景熠尴尬地转身。下面拔管被梁桁围观已经足够挑战底线了,怎么还能让他帮自己穿裤子!搞不好睡着的时候还做过更羞耻的事情,他连想都不敢想。

梁桁见他害羞了,忍不住想再逗几句,不过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只得低下头去,继续冥思苦想。

有梁桁在,余承芮是放心的,跟童景熠说去外面玩儿。童景熠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可玩的,不过也没拒绝。余承芮亲昵地抱抱哥哥的脸,欢快地跑走了。

童景熠挺无奈地笑了笑,心里也琢磨着想出去放个风。他睡多了觉,精神已经不困了,但身体还是懒得动。他看了眼梁桁,觉得无聊,索性翻开自己那草稿本研究。手边没笔没电脑,思维缓慢,脑袋发昏,翻了没几页就没兴趣了。

“用功也不急在这一时。”梁桁抬眼说,“亏空太大,先把身体养好。”

童景熠嘟囔:“我就是闲得慌。”

梁桁:“闲得慌才好,趁现在多休息,把生物钟给调回来。你那稿子,能在前半夜搞定的,就别弄到后半夜去了,虽然很多人都在后半夜写东西,但其实后半夜大脑已经很疲惫了。除非白天睡到日上三竿,可你还得早起上学……”

童景熠捂紧耳朵,“妈我睡着了。”

梁桁笑出一声气音:“乖儿子,需要摇篮曲吗?”

童景熠翻身,对着地上的垃圾筐,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梁桁委屈道:“我没那么恶心吧?这种歌我很熟的,给你唱一个?”

童景熠摆手,猛咳一口,涩着嗓子说:“妈给我倒杯水。”

“真要吐?”梁桁兑了杯温水,把人扶起来,打算举着亲自喂,“这都多久了,怎么还吐。”

童景熠挡下梁桁的手,自己接过杯子,灌了两口,吐到桶里。

“好想吃红烧肉跟麻辣火锅。”他咂咂嘴,“都淡出鸟了。”

“我也想吃红烧肉。”余承芮扒着门板插话,“徐阿姨说今晚就有这道菜。”

童景熠故意做了个要哭的表情,抹抹眼角,凄凄惨惨道:“你欺负我,还特地在我面前说,我不跟你玩儿了。”

余承芮认真回答:“哥哥你也没跟我玩儿过几回啊。”

童景熠停下表演,问:“你一直站那儿做什么?”

余承芮抓着个比他大不少的男孩子走进来,说:“他说要看看你。”

童景熠皱眉望过去:“谁?我不认识。”

那男孩子畏畏缩缩地走进病房,站在床前,支吾着回答:“我是童……童叔资助的一个学生。”

童景熠仰起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他几遭,笑道:“他连这种事都告诉你啊?”

“对不起……”

“不懂你为什么道歉。”童景熠转过脸,看向梁桁,“你跟余承芮去附近的便利店帮我买支中性笔行不行?”

梁桁瞬间领会这蹩脚的借口,拽起不肯走的余承芮,出了病房。

“童……童什么?”童景熠笑着跟男孩儿说,“是不是差点儿说成童大哥?这称呼挺带劲的。”他靠着枕头,气定神闲。

男孩子把背包拿下来,递了个笔记本过去。

“我支持自由恋爱啊。”童景熠翻开首页看了一眼,还给他,“但不能在已知对方有老婆的情况下,还激烈表白,姚……褚?”

男孩子点点头。

“取了个这么有文化的名儿,没钱上学,还去同志酒吧做侍应生?”童景熠摇头,“这种情节似乎有点过时了。”

姚褚急道:“名字是我爷爷翻字典取的,说是写起来好看。”

童景熠冷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跟你的童大哥在宾馆里探讨学习难题,跑这里来找憋屈?”

姚褚绞着双手道:“我们没有做过那种事。我只是听他说你生病了,所以想来看看,你不让他陪床,他很难过,也很担心。”

童景熠摊开双臂,“你看见了,我挺好。”

“……是的。”姚褚点点头,转身,“那我走了。”

“我之前骂童晖恶心。”童景熠盯着他的后背说,“今天也送你一句恶心。”

姚褚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你的性取向。”童景熠继续说道,“你明白我意思吧?”

“我知道。”姚褚说,“他挺好的,一直说不会接受我,让我放弃。”

童景熠嘿嘿一笑:“可是他没删过你的短信,你们现在依旧还有联系,甚至还能说些体己话儿。”

姚褚沉默地站着。

“我很想劝他离婚。”童景熠说,“但他跟孙姨都已经是二婚了,他们家里还有个马上中考的孩子。姚褚同学,没那么简单的。你不愿跟他分开,但我也不希望他跟那个家分开。我知道,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比我小,既然已经复学了,据说成绩还不错,就好好完成学业,能深造的话,就继续深造。我不是在说教,也没那资格,但是,当周围的圈子越来越大,你必定会找到比他更好的人。”

姚褚咬紧双唇,半晌后,开口说:“我真的很喜欢他。”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童景熠猛捶床板,“你才多大?等你走到了最好的年纪,他恐怕已经开始老年痴呆了!你当他的情人还是儿子?你愿意拿吃喝玩乐的时间去照顾他吗?端屎端尿都是有可能的!”

“我吃过苦!我也能吃苦!”姚褚大声说。

童景熠疲惫地躺回去,“这跟吃苦没关系。”

“我不会主动跟他分开的。”姚褚固执道,“我们的关系很干净,跟你想的不一样。”

童景熠失笑:“再纯洁,你都是第三者,他也算出轨。”

姚褚深呼吸,没开口。

“讲不通的话,你还是走吧。”童景熠低声说,“我可是他的儿子,咱们俩在这儿算怎么回事?讨论你当我小后爸么?想想就觉得真是惊天大玩笑。”

姚褚刚才的气势瞬间褪去,又变回了进门时的畏缩模样,“对不起,我很矛盾,我也不想这样……”

童景熠叹气:“走吧,路过护士站,记得帮忙叫人过来,我懒得伸手了,你也别过来。”

姚褚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童景熠举起胳膊,手背上一小片鲜红的血,胶带晃晃悠悠地挂着,“刚床边捶得太投入,把针给碰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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