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什么毛病。”梁桁把前后车门锁死,又往前开了几十米,找了个地方停好车,对余承芮道:“好好呆着,我去把你哥弄回来。”
“你不别再刺激我哥了,他真的会爆炸的。”余承芮央求他。
梁桁:“看情况。”说完,他下车追童景熠去了。
余承芮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努力地想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没有成功。不过没多久,童景熠确实回来了,只是脸上仍旧一副生气的模样。余承芮没有再睡觉,因为童景熠不开心,他又借此想到了自己的妈妈余洁,不知道余洁这会儿开不开心。
小家伙心事不少,睡不着。
小年应该打电话过来的,但已经入夜了,童景熠手机始终没有响过。
“哥哥。”余承芮拽拽童景熠的衣服,“可以给景阿姨打个电话吗?”
童景熠拿出手机,翻看着那几个未拨通记录,对他说:“回去打吧,刚才发消息,说是在吃饭,等他们吃完再打,好吗?”
余承芮连连点头:“好,谢谢哥哥!”
童景熠转过脸,望着街道两旁飞速后退的红灯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雪一直下着,丝毫不见变小的迹象。梁桁一路开开停停,花了将近两个钟头,才把人送到。
下车时,童景熠担心让梁桁就这么回去会不安全,就稍微提了句:“要不你住我家,明天吃过早饭再回。”
梁桁拒绝了,结果十几分钟后,又给童景熠打电话过来,问他们家的停车位。
“你不是要走?”童景熠笑他。
“算了,狗命要紧。”梁桁说。
童景熠心情愉快地下了楼。这地方没有地下停车场,旧小区改造时,响应住户要求,收拾出一片空地,建了片带顶棚的地上停车场,至少碰到恶劣天气心里踏实些。
梁桁停好车子,两手一揣,跟童景熠快速地跑上楼。
进屋后,童景熠问他:“你还洗澡么?”
“洗啊。”梁桁打开随身带的包。
童景熠看了一眼,揶揄道:“经常在外留宿?准备够齐全的。”
梁桁嘿嘿一笑:“小子思想纯洁点儿,摄像师这工作,可没法儿朝九晚五。”
童景熠摊开胳膊,转身朝自己卧室边走边道:“你先洗,我跟余承芮待会儿。”
“好咧。”梁桁自行找了双拖鞋换好,进了浴室。
童景熠回屋换衣服,心想,梁桁这人,像是压根不懂何为距离感,热心过头。童景熠不适应,但尽管不适应,又觉得蛮不错的。
“哥哥?”余承芮拖着书包推门进来。
童景熠披着毛毯转头:“做什么?你八岁了,千万别让我给你读故事,没这个可能。”
余承芮摇头:“不是。”
童景熠穿好衣服,跨坐在椅子上,“那你打算玩儿什么?警告你,你今天睡的觉太多了,我可没睡,想折腾的话,待会儿去折腾梁桁。”
余承芮还是摇头:“明天可以回趟家吗?”
童景熠想也没想地回答:“不可能,我不会去你家的。”
余承芮略带失望地垂下了脑袋,“好吧。”
童景熠看他这样子,又心软了,问:“你为什么回去?”
余承芮小声道:“去看看阳台的花……”
童景熠:“哟,挺有爱心,又养鱼又养花。”他揉了把余承芮的脑袋,说:“先养活你自己再说吧。”
余承芮仰起脸挣扎:“我未成年呢。”
童景熠起身摆手:“不吃这套,走吧,找衣服,准备洗澡。”
余承芮不听他的,推门跑了,没多久又跑回来,得意洋洋地冲他说:“梁桁哥哥说会送我回家。”
童景熠鼓掌:“那真是太好了,你们俩拜把子得了,挺适合当兄弟的,今晚你们俩一起睡更好。”
“哥哥你心里不平衡了?”
“没有。”
洗完澡,梁桁热气腾腾地走出来,径直进了童景熠卧室隔壁那房间。童景熠在门后捂着额头感慨,这可真是,过分自来熟……
很快,梁桁的声音传过来:“你好歹给我铺个床啊!”
童景熠绕进门说:“有地方睡不错了,你有手有脚的。”他指指床附近的立柜,“里面有被褥,新的,自己铺。”
梁桁依照指示抱出一床被子,边铺边道:“面对老梁他们的时候,倒是挺乖的,这会儿又恢复原形了,你这种小孩儿,简直就是我天敌。我呢,败就败在太憨厚太老实,有什么说什么,你吧,嗨。”
不等他唠叨完,童景熠已经甩门走了,梁桁往床上一坐,嘟囔两句闭了嘴。
他少年时代过得太张扬放肆,以至于如今每每回忆起来,留在心里的只有后悔。梁桁天生也不是喜爱多说话的人,只是当看见那些别扭孩子,自己总忍不住会开口。面对童景熠,也是一样。童景熠肉眼可见的是个窝里横,他并非面上那么难相处,本质不过是个稍微敏感些的小年轻。口齿犀利,得理不饶人,倔强无比,可正因为如此,梁桁才愿意多说几句。
童景熠总说“关你屁事”,倒也是,关我屁事?梁桁躺在床上思索着。话是这样没错,可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理。
隔壁隐约传来兄弟俩的说话声,咕咕哝哝的,不知在聊些什么。梁桁翻到床那头仔细听,听来听去,像是又拌嘴了,只是内容不太清楚。梁桁笑着关了床头灯,边听边酝酿睡意,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可到半夜,他又醒了,被吵醒的。
“……梁桁哥哥?”
余承芮没有敲门,直接走进来,站到床头柜附近。
梁桁艰难睁开睡眼,被逆着灯光的身形吓得浑身一机灵,“怎……怎么了?”他坐起来,掀开被子,“你哥嫌弃你啦,来,咱俩一起睡。”
余承芮不做声,伸手去拉梁桁的胳膊。
“……梦游啊?”梁桁就着灯光,俯身去看余承芮的脸。
“快来看看我哥!”余承芮神色焦急,出声里带着哭腔。
“你哥?”梁桁弯腰穿鞋,“你哥怎么了?你哥梦游啊?”
余承芮拖着他朝外走,“我不知道,他说疼,我不知道他哪里疼!他都快哭了!”
梁桁被余承芮拽得走一步绊两步,踉踉跄跄地进了童景熠的卧室。
余承芮撒开手,匆匆地跑到床前,推推童景熠:“哥哥!哥哥!”
童景熠咬牙应了一声,闭着眼微弱地开口:“你去隔壁找梁桁睡,听话。”
他佝偻着背躺在床上,身体像是在发抖,梁桁走过去,伸手试了试他的体温,正常,但额头却出了层汗。
“哪里不舒服?”
童景熠摇摇头,没说话。
余承芮替他回答:“我哥好像是腿疼!”
“腿疼?”梁桁立刻想到了在医院外碰见的那老医生。他掏出手机,边按数字边指示余承芮,“找几件你哥衣服出来,咱们送他去医院。”
“哦!”
“……不去。”童景熠拽梁桁的裤缝。
梁桁停下手里的动作,坐到床沿上,“你确定?你都疼成这样了!”
童景熠又躬了躬身子,小声说:“习惯了,热敷一阵儿就会好,今天估计是在外面待太久了,所以疼得厉害些。”
梁桁开玩笑道:“小小年纪老寒腿啊。”
童景熠笑了两声,嘴唇因为疼痛苍白着,“真没事,根本不算个毛病。”
梁桁撂下手机:“别嫌我多管闲事啊,你这腿是真得好好去做个检查,小心变成大毛病,到时后悔就晚了。”
童景熠转了个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我不去老头子那儿,是因为他跟我父母有联系,定期检查在校医院都做着,不会有大问题的。”
是个难搞的小年轻,梁桁摸着下巴想。
“这些行吗?”余承芮抱着一摞衣服过来,临到床前时还绊了一脚,差点跌倒。
梁桁捉着他的胳膊扶好,说:“你哥耍脾气,不肯去呢,你想想办法。”
余承芮把衣服放到被子上,做了个扛背的动作,“这样啊!”
童景熠伸腿踹他:“你给我老实点儿。”
余承芮学梁桁的样子,也坐到床上去,语重心长道:“可是你刚才真的很疼啊,哥哥,你不要讳疾忌医。”
不过短短几次见面,这小东西说话的架势,竟然跟梁桁如出一辙了。
童景熠揉按着膝盖,心里有点儿发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