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猛兽(2/2)
他开始想以后,以后啊。但想着想着又回到对那些人的愤怒上。
他记得当时在医院的人不止两个,都道了歉,给了钱。但最后有罪的只判了两个。
在他面前展开的,是赤红的金钱、权利、身份,人脉关系。
感觉很无力,全身都抬不起力气。
那比他曾经梦到的世界末日还可怕。知道,可又无能为力。
然后,他又想到了世界末日。
“我要与爱人同眠”
他说过的话变得有些可笑。
入睡的前一刻他还在想,越想越愤怒,越想越悲哀。
“他现在在哪儿?”
“好,我马上来!”
“什么!”
“……好,好,我知道了,嗯!谢谢你了同学!嗯!”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瞬间倒进沙发,他用手臂蒙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像之前一样,他们这种无位无权的人,只能等待。
等待判决,等待别人,为他们主持公道。
他现在算是相信一句话,公道自在人心。
除了此地,它还存在于何处呢?
这位中年人用舌头舔尽划过嘴边的眼泪。
眼泪没有味道。
————
贺真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看到高铖了,赵文博明显是知道什么,但没说一个字。
他不说,贺真也就没好意思问,之前因为高铖,与赵文博的关系还算好,现在高铖不在,两人就是点头问好而已。
也有流言,说是他进了局子,贺真是不信的。
但是由不得他不信了。
在他消失后的第三周,他出现在了升旗仪式上。
“高二五班的高铖同学经调查,在校外打架斗殴,致使他人眼部严重受伤,鉴于认错态度良好,给予记过处分”领导侧身,“下面请高二五班的高铖同学作集体检讨!”
高铖拿着发白的纸走上台,先向领导微微弯腰,然后对着底下的学生鞠躬,最后才接过话筒念检讨。
“尊敬的领导,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好,我是高二五班的高铖,前不久刚刚结束了中期考试,我那次的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所以和另一个同学一起去外面吃饭庆祝,但此时,一名男子的话语惹怒了我,于是……”
高铖有些说不下去了,接下来的文字让他愤怒。
“……经过两周的调解,成功取得了那位男子的原谅,我保证以后绝不打架,招惹是非,我以后肯定会恪守学生的本分,在校团结友爱同学,出了校也能为社会做贡献……”
之后是一大段的保证与校纪校规。
贺真听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停顿了好几次。
两周前……
贺真想起那转瞬即逝的一幕。
那张检讨是班主任打印给他的,说怕他乱来。高铖看了眼,点头接受,但看到与念出来是两种感受。他有些明白那个女生为什么会哭了。
自那件事后高铖便不怎么说话了,只与赵文博主动来往,连田阳光都隐隐被排除在外面。
他的练习更加用力,表情渐渐单薄,总是一个人发呆。
他也不与贺真说话,还把床铺搬到赵文博上铺去了。
贺真在寝室有些尴尬,就像可有可无一般,特别是李希问高铖话的时候,从不避着他,他听的一清二楚。
“你不和贺真玩了?你俩闹掰了?”
高铖不回答,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李希望天作投降状,也不问他了。
贺真现在每天起床从不和他们撞时间,他们如果中午在寝室吃饭,那贺真肯定在食堂。
贺真和高铖有点互相躲的意思,可惜谁也没明白谁。更何况现在贺真有主了。就是高铖想有点儿意思,贺真也会拒绝。
他不想犯一些常规错误,一次对不起两个人,他搞不来。
他现在放假大部分时间都在姜禹那儿,一方面是姜禹威胁,一方面是贺真不想会去。对外婆就说是给人补习,问是谁,贺真就不说了。对他妈也是这个说法。
姜禹对他是真的好。
贺真一开始以为就是玩玩,但姜禹对他的照顾让他改了想法。
贺真是猫舌头,吃东西一点烫都不行的那种,姜禹每次都捧着给他慢慢吹。姜禹夹到他碗里的鱼,从来没有刺。
床事就更简单了,姜禹不在乎这个,一周一次,一月一次,没有都行,但他们还是坚持着一周一次,姜禹说是给贺真锻炼技术。
贺真的力气还是那个样子,姜禹每次提议要不要自己上的时候,贺真就用手蒙着眼睛,偷偷的看他。姜禹无奈,只得放弃,慢慢的坐下去。
“看好”
前半夜都是贺真主动的,等贺真没力气了,姜禹才开始动。
姜禹说贺真应该去练练五十米或是一百米,那样应该腰应该会涨些力气。贺真瞪他一眼。
做完之后,两人去另一个房间睡觉,姜禹蹭了蹭贺真的发旋儿。
“琦城今年比昨年冷,可能要下雪了,要不要给你买几件衣服?”
贺真累的只想睡觉,嗯了一声后就不说话了。
姜禹就自己给他挑,他买什么,贺真穿什么。
今年也确实下雪了,就在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贺真刚写完就看见窗外小小的雪花,飞飞扬扬的,好看的很。
姜禹说在他那住到过年,贺真肯定是拒绝的,只说可以一周见一次面,之前不也是这样吗?而且他还要做作业,姜禹反问,难道跟我住你就没法写作业了?
贺真抿唇,转头就上楼收拾东西,姜禹在下面等他。
寝室里都是体育生,大多是提前交卷的,现在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个高铖在那儿。贺真不好打招呼,而且高铖也不和他说话,想一想,也就没有那么愧疚了。
两人都自顾自的收拾东西,谁也不理谁。
贺真的东西比较难收拾,他把一些练习册放到寝室里了,都是笔记,他寒假要看,但是箱子里已经装满了之前的衣服,再装练习册肯定更重,拖到一楼,可能他箱子要坏,而且他可能提不起来。
高铖在上床叠被子和床单,一看贺真皱眉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迅速叠好后下床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贺真有些吃惊,毕竟他以为高铖已经讨厌他了。听到这话连忙道:“不需要,我自己可以的,谢谢了!”
高铖直接虚跪在箱子旁,把羽绒服用膝盖压薄,然后把练习册塞进去。
贺真不想他帮忙的,他一帮忙,贺真就不太舒服。你现在帮我,那你之前干嘛去了,就算是普通朋友也没你这样说不玩儿就不玩儿的吧!而且他就算不帮忙贺真也能打电话给姜禹。
高铖走在前头,一只脚跨出寝室门,不知是怎么了,就这样不动。
贺真拍拍他的肩膀刚想问话高铖就转身吻过来了。
是很青涩的吻,连舌头都不知道怎么动。
贺真推不开高铖,在高铖放开他后就夺过箱子下楼了,拖了一段到楼梯才打电话叫姜禹上来。
当时怎么不这么干?现在我有人才来这么一手!
贺真有些生气,还有些伤心。
高铖没追出去,他坐在贺真的床上发呆。如果他现在跑出去,他会看到姜禹用手指摩擦贺真的嘴唇问他是哪个欠打的弄的。
高铖坐了会儿来到阳台,想看贺真要不要帮忙。
待贺真出现在视线里,他的表情徒然变色。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一只手搭在贺真肩上,另一只手提着箱子。
亲密。
那冰锥好像又往里刺了一分。
他的世界原本是死了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