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4）（2/2）

远处的红灯刺目依旧。

“我知道你们现在可能是真的互相喜欢，但这样的喜欢有什么力量呢？你们要面对的阻碍不只有我一个，你们现在连责任都承担不起。”

颜近艺看见前方的红灯闪烁成黄色，然后就是可以通行的绿色。

“而且你不觉得你我儿子在一起，是束缚他了吗？他本来要出国，但可能是因为你，他留恋这里。你们太小，可能还不能理解什么才叫真正的爱，所以我也不期望你能理解我多少……”

绿色的信号灯快速的倒数着，可以通行的时间只有这十几秒。

“我只想告诉你们，你们真的不合适。”

“阿姨，我知道该怎么做。”颜近艺扶着单车，“但原因是，我知道你需要他，想他在身边，照顾他。比起我，他也更需要你。”她对林现的母亲笑笑，蹬车骑向前去。

林仪惊讶的盯着颜近艺离去，带上墨镜摇上车窗后，她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是曾是她毫无保留的初恋，是她不能言说的隐秘理由，和她不可告人的牺牲难过。

她其实已经差不多都忘记了。

直到很多年后的夜里，颜近艺在一艘破破的柴油小船上，看见了烟火在天空中爆炸，变成灰尘落下，然后落在葛同的肩头，头顶，和葛同融为一体。她看到了原来也会有人像她一样，会把爱，爱成一种成全，一场仪式，和一个秘密。

【4-8】

细数葛同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他其实没怎么和女性接触过。

养父葛卫东是个抠门的老光棍。登隆街的街坊邻里，跟葛卫东一样岁数，又不残不寡的女人，没一个会对葛卫东有半毛钱意思。光葛同一个人，就把葛卫东那花钱的份额给占了干净。葛卫东只爱钱，钱就是他的伴侣，就是他的信仰，他的上帝，他的一切的一切。

所以葛同也是不了解女性的。如果把这点不了解细分一下，他和沈辛凯又是完全不一样，沈辛凯有自己的一套歪门邪说，自以为了解。

把葛同的青春期切分成三段，开头那部分捏在葛卫东手里，关键词是“钱”，那幸好葛同虽然也有当守财奴的爱好，却不至于变得跟葛卫东这样极端；第二部分便是在沈辛凯和军北雨手里，整日忙着赚钱和不花钱的消磨时光；第三部分才是和颜近艺有关的。

葛同勇于承认自己对女人的无知，虚心学习，努力进步，但面对最近他和颜近艺爆发的一系列问题，他那点可怜的知识储备就完全不够了。内力和外力，亲情和爱情，过去和未来，各种比例重量的砝码互相开始较劲，誓死决出个年度总冠军。

公车穿过日夜热闹的步行街口，靠站停了下来。葛同心不在焉地下车，穿红灯过马路，看见一群人围在登隆街那个狭窄的巷子口，议论着一张告示。高处的快捷酒店里，还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热闹，如果从那个角度，人群活像是蛇在吞咽一只小象。

各种乡音和方言汇聚，如同庙会唱戏班的检票口。葛同一眼看到小琴也混在人群中，穿着VEROMODA的工作服，头发微湿的披着，应该刚刚才洗过，准备要去换班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葛同拉开嗓子问小琴。小琴听到葛同的声音，回头用很担忧地表情告诉他：“登隆街要拆了。”

“真的？！”葛同欣喜若狂，连忙挤到最前面，把告示快速扫了遍，果然如此。

终于有投资方敢吃登隆街这块地了，依旧是大名鼎鼎的金星地产。

比照登隆街的周边街道，第一批拆迁收益的居民，类似沈辛凯这样的家庭已经住在很好的小区里，还有绰绰的富余款。登隆街的对面，地基已经打到了水平线下十多米的位置，几年后，地标耸立，纪录刷新，全市第一摩天高楼将会落成。

而登隆街就像是一只小龙虾的虾线，黄金位置，但遗留问题太多，难剪难处理，弄不好就虾肉全碎。不动它可以，一旦清除，小龙虾的口感档次立马翻翻，市中心就将得到繁荣美观的全线盘活。

葛同哼着一首自己都没听过的歌，连奔带跑往家里走。眼熟的迈巴赫停在他家筒子楼旁，再次把狭窄的过道全部卡死。葛同心情太好了，也没功夫去找这个老冤家的麻烦，瞟了眼就放过了它。登隆街要拆迁的这个消息太好了，好到葛同都不愿意马上告诉沈辛凯和颜近艺，先让自己独自乐上一两天再说。

伸手摸裤兜，葛同准备开门，钥匙还没捅进锁眼里，家里的门就自己敞开了，像是个碰瓷碰得很业余的人。葛同狐疑地迈进一只腿，一个东西就扑到他的腿上，死死抱住不放。

“老胡！！！”

和葛同相依为命多年的蝴蝶犬老胡竟然回来了，葛同就像踩中了连环地雷一样，开心得晕晕乎乎的。他蹲下，紧紧抱住蹭了很久，发现失踪已久的老胡不但没有瘦，毛还油亮亮香喷喷的……葛同笑着笑着，突然发现了一件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家里那些四十瓦昏暗的灯全部被换掉，并且被打开了，整个屋子变得如同手术台般青光明亮。

葛同顺着这些不应该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光，走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那张缺了只角，一掌握不好就会睡得晃晃悠悠的床上，安稳地坐着一个在玩平板电脑的男人。葛同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他曾经来得神神秘秘，走得也神神秘秘，现在他再次来了，不知何时就会离去。

登隆街的小恶魔军北雨，在历史宣布登隆街将会消亡，变成废土废渣的那一刻又出现了。

长达五年的空白时间，没有在军北雨好看得登峰造极的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