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2/2)
“是我,你快出来。”沈辛凯憋着笑,应该是进来时听到了葛同和同事的对话。
葛同蹭地滑出来,白眼翻得像筋斗云般十万八千里远:“你没事突然来找我干嘛,还开警车来,现在国家提倡廉政,公物不能私用你懂不懂,上个班用电脑玩个欢乐斗地主都要被开除的年代,你被纪检抓到你公务员就不用当了。”
沈辛凯不跟他贫嘴了,连忙问正事:“听说老胡丢了,你怎么不找我?”
“找你有啥用,我摩托车丢了你帮我给找着了么?”葛同随手扯了块抹布,把手指上的油渍一根根擦干净。
“这不是不一样么。你早点跟我说,我会私下用一切资源帮你找,但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怕找起来难度太大了。”
葛同把抹布甩了,换了个工具,又钻回了底盘下继续修着车,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压根就没指望你。”
“你说的什么话,老胡毕竟也是我儿子。”
“什么‘也是’,你自己要认便认,我可不会把狗当儿子。我养了它那么多年,他突然平白无故地跑了,我愿意找它就不错了。”葛同哽咽了下,继续用很凶的口气说道,“可别让我找着,铁定猛揍它一顿不可,再找条链子把它栓起来,一个月别想出去遛弯。”
沈辛凯凝了下神,他知道葛同说的都是气话。
当年葛同的养父葛卫东病逝的时候,葛同有点自暴自弃,如行尸走肉,整天需要人看着。那人不知道从哪弄了条无比聪明又滑稽的小蝴蝶犬送葛同,葛同一半是靠着他们俩死党,一半是靠着这条狗撑过最难熬的日子的。两年后沈辛凯读公安大学去了,再两年那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只有老胡陪着葛同,一人一狗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现在狗走丢了,难免会让葛同把不开心地过去通通回想一遍——这才是沈辛凯最担心的事情。
至于老胡的突然失踪……可以排除是城管大队打狗,或是被人诱导抓走,这事要发生早就发生了,不会等到现在。狗的寿命平均都是十多年,大部分的狗在知道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有机会的都会离家出走,躲起来偷偷死掉。虽然老胡还没有这么老,但沈辛凯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这种情况也意味着,老胡是很难被找到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过日子呗。”葛同补充道,“有空就继续找找。”
“找到什么时候为止?”
“找到找不到为止呗。”
“哎,行,反正要帮忙随时喊我,那我先走了……”沈辛凯劝说无效,只好打道回府。转身时提醒道:“你这段时间也别忽视了颜近艺,别把女朋友也丢了。”
“我没忽视她啊,我天天约她,是她自己没空。”
沈辛凯心想你让人一白领姑娘跟着你去贴违法传单有碍市容市貌,谁会说自己有空。
“你约她做点正常的安静的事情。”
“行,你回头借你笔记本电脑给我,我约她去星巴克,让她跟我一起在各个网站贴啊同城群发寻狗的帖子。”
沈辛凯踢了下葛同的屁股,觉得他无可救药地走人了。
不过沈辛凯的话多少都起到了点作用。葛同终于不那么折腾了,一天三条重复的朋友圈寻狗变成了好几天一天,颜近艺把他从“不看他朋友圈”的小黑屋中放了出来。
但这一切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某个风雨交加的傍晚,颜近艺下班走到单位门口,发现大雨瓢泼中,葛同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在等她。尽管光线无比的昏暗,颜近艺还是认出来了,这是葛同心心念念,曾无数次拿给颜近艺看的他心中的女神——雅马哈太子车。
“颜近艺,我领悟啦,人生要及时行乐,不要让一切都来不及,光阴很快就会过去,世人应懂珍惜。”葛同在雨中大喊着鸡汤口号,胯下的太子车耀武扬威的,好几万的价格配上怪异的外形,用颜近艺的话来形容就是:“我宁愿你把这钱捐给希望工程都不希望你买这种只能拿去给网店模特街拍当道具,卖四十块一件韩版牛仔裤的东西!”
“什么,还可以租给别人当道具赚钱?那我不骑的时候就可以租给别人,多租几次不是把成本都赚回来了。”葛同只听到了某个对他有利的部分,忽视了达成的难度,又开启了吝啬鬼未知的新大陆。
“你全当我没说。”颜近艺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此刻,葛同就骑着这辆摩托,被雨淋成一只要融化的生日蜡烛。他还在挥着副头盔不停地朝颜近艺招手,诱导她坐上来,一起去雨中飞驰,感受美好的世界。颜近艺冷静地站在屋檐下撑起伞,摇头拒绝。葛同继续锲而不舍地喊:“快来快来。”声音混杂在雷声闪电里。
颜近艺只好慢慢地接近葛同,问他:“你买的?”
“对。”葛同开心极了。
“用了花呗?信用卡按揭?”
“那多不痛快。”
“登隆街要拆了?有拆迁款了?你突然这么舍得花钱……”
“没。我刷了所有的积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辞旧迎新,继往开来。”葛同抹了一把满是雨水的脸道,“爽!”
颜近艺平静地接过头盔,把头盔伸出伞外接了半瓢的雨水,然后重重地灌在葛同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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