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你就算任性一点,他们又能拿你怎样?如今破落的大琼,哪里离得开你,离得开顾氏?”
“大琼辜负顾氏这么多,你还要任他们欺负到什么地步?”
“你不在军中不知道,你可知别人都怎么说五年前那场大战,大家都说顾老帅本不该死!你两个叔叔也不该死!要不是朝中有人作祟——”
“够了!”顾夜亭喝住挚友,不让他说下去。
可童小栗并不怕国师,在他看来顾夜亭只是个披着狼皮装大人的少时玩伴,并不闭嘴,接着说道:“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刺客,为什么一直冲着顾氏招呼?你爹死在他们手上,你昨天也差点……要不是你恰巧捡了顾骓,我听说昨日的情形,你怕是都见不到今日的太阳了!”
“够了!够了!”顾夜亭不敢再大声,伸手去捂住童小栗这张大逆不道的嘴。这些事情,他从懂事时就在想,越懂事想得越多,但父亲是不让他想的,想得越多心越乱,心越寒。本该一切尽在不言中,哪知童小栗会这么咋呼地说出来。
“我都知道!”童小栗被捂住嘴说不出话来,顾夜亭喃喃地说,“羡之,我心里有数,我真的有数,你且让我自己定夺。”
见童小栗不再挣扎,顾夜亭也终于松了手。
“我再说一句,最后一句。”童小栗眼中闪着光,担忧地看着挚友,“你在明,敌在暗,还不到鸟尽弓藏的时候,我不认为皇帝会蠢到要对顾氏赶尽杀绝,你至少要搞清楚谁是敌人。”
“至于朋友,军中都感念顾老帅恩情。你还有我,现在有顾骓,邢蓝也可用。”他伸手按住顾夜亭的肩膀,“我不出门来,都不知道顾氏一门已经凶险至此,你不要怕,还有我们在。”
顾夜亭反手将手掌搭在童小栗的手背上,用力一握。
两人都冷静下来,说起幼时的事情,也交换琼都和戍边军各自的奇闻轶事聊至深夜,途中有军士送来简单爽口的晚饭,两人就着茶水吃了。到二更,童将军才恋恋不舍地被眼皮打架的国师赶回自己的军帐中。
临走回头冲顾夜亭说了一句:“以后在琼都有顾骓陪你,我就放心了。他用不了几年便会长大,成为你最坚实的臂膀。”走出去两步再回头,道:“顾叔叔走的时候,我没能在琼都陪你,很抱歉。”说完赶紧脚底抹油地转身就跑,这厢顾夜亭也匆忙放下门帘。
男人都要面子,唯恐被对方看见眼中的水光。
账内,顾夜亭呼吸着夜里清爽的空气,平复着情绪。今日忙活到现在,可真是提神醒脑,守孝两年来压抑着的情绪,仿佛都在这里释放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顾骓,比任何时候都心平气和。
顾骓脸上的酒气早已褪去,他喝了酒很乖,连翻身都少,昏昏沉沉的睡到现在。顾夜亭俯身听了听他均匀的呼吸,又探了一把他的脉搏,确认无恙之后,才脱掉外衣在顾骓旁边小心地躺下来。
童将军办事不牢靠,只让准备了一个军帐,顾夜亭不得不和顾骓将就一晚。说起来,他自从断奶之后,就再没有和人挤在一张床上过。他母亲走得早,后来顾府祸事不断,隔几年一场大变故,家中一直冷冷清清,祖父带着叔叔常年驻守边关,父亲身为国师,忙得不见人,只让顾夜亭在家要刻苦,多读书,勤习武。
他侧身盯着上苍送给他的弟弟瞧了个仔细,一时间竟没有睡意。
顾骓许是在睡梦中被人盯得难受,翻动了一下,随手把胳膊搭在顾夜亭身上,头埋进那人的怀里,躲过了他炯炯的目光。
黑暗里顾夜亭笑了,心道,以后可得看着顾骓不让他喝酒,这毫无防备的模样实在误事。然后一阵困意袭来,就这么在不甚舒服的床榻上一觉睡到天明。
这次国师在戍边军营里待足了三天,而后直接从军营开拔回朝。那时顾骓已经在军中学会了骑马,不愿再和顾夜亭憋在车内。何大帅应顾骓的名字,送了他一匹青白色的马驹,还未成年,毛色油亮,体格壮硕,身形最适合顾骓这个半大的孩子骑,不用人扶也能跨上马背。何大帅和顾骓说,这是是军中最好的马产下的孩子,将来一定会长成高头大马,让顾骓好生照顾他。
顾骓骑着他的“青髻”——那是他请顾夜亭帮起的名字,跨着邢蓝送他的弓箭——也是照他的身形特制的,适合他的身高使。欢快的跟在国师的车撵旁,一会在左一会在右,好不快活。
送别的时候他朝戍边军的将士们挥手告别:“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而后又问车内的国师:“哥哥,我能回来看他们么?”
“当然可以,一定会的。”年轻的国师许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