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放过你？”

江朔双肩颤抖，笑声如泣，扭曲的表情又透着难以捉摸的诡异。

“汤鸿远你错了。”他笑着摇头道：“在爱中受困的是我不是你！是你要放过我才对……是你要放过我才对！”

江朔双眼红透，突然起身走到汤鸿远的面前，情绪激动地重复着心中的诉求。

他认为这是合理的，这是他应该得到的，神明理应慈悲，应该怜悯他的求而不得。当一个人在大雪中快被冻死的时候，被他虔诚膜拜过的神明就应当降下拯救他生命的星火。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为什么不愿意？他为什么不愿意！

“汤鸿远，我求求你，求求你把你的心给我，求求你给我一个解脱！”

江朔嗓音撕裂，用尽力气向着汤鸿远颤抖地哭诉，他把姿态低到尘埃里，把可贵的尊严拱手献给心上人，然而这样的自我感动，却让他更像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对爱苦求的欲望如食人花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掉少年纯净的灵魂，灵魂在胃里被消化溶解，完全与毒液融合在一起。

花吃了少年，少年变成带毒的花。

尖锐刺耳的声音无休止地回响在耳畔，汤鸿远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念头也没有了。

身上枷锁骤然锁紧，重如千斤，恶魔用镰刀画地为牢，逼迫他走进逼仄的监牢里。江朔失控的样子让汤鸿远的一颗心倏然沉进深渊里，心中最后的希望如一支孤零零的烟花，在空中无力地一下闪烁，又颓然消逝在黑夜里。

“汤鸿远，我爱你啊。”

侵略者攻占城池，在他人的领土上竖起围困的城墙，他赐予俘虏精美的镣铐和华丽的囹圄，站在高处发出诚挚地宣告。

这就是爱。

你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我最深刻的爱。

或许只有亲吻才能真切直接地传达爱意，江朔口中说着情话，用手圈住汤鸿远的肩膀，俯身去亲吻他。汤鸿远绝望又愤怒，嫌恶地推开江朔愤然起身离席，可对方却又从身后扑上来紧抱住他，不依不饶地与他一番狼狈拉扯。

这时，汤鸿远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为某个人特别设定的铃声如惊雷炸响，让他蓦地一怔。

——是温旻！

眼前的局面已经是一团糟，决不能让温旻也跟着搅进来！

汤鸿远随即转身去拿桌上的电话，但看见来电显示的江朔却快他一步，地将手机抢在手里。

“要我接电话吗？”

江朔眼睛里的血色还未消退，又突然变回一个正常人，他高举着汤鸿远不断作响的手机，趾高气扬地笑着，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骄傲将军。

“要不要我告诉温旻，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我们刚刚买完新家具，正在他最中意的泰国餐厅吃饭，待会儿还会去看一场浪漫的爱情电影。”

“江朔，把手机给我。”

汤鸿远衬衫发皱，长发散乱，呼吸也略微急促，但他仍是极力地保持着应有的镇静，对江朔说道。

“手机给你？可以啊。”

江朔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有心要戏谑他的笼中兽。

“走过来吻我吧，只要你给我一个深吻，我就把手机给你。”

汤鸿远神情紧绷，双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眼中有光芒微微闪动，像是在深思熟虑。这段时日以来，他和江朔一直在较劲，如果将这喻作一场战争，自己几乎没有胜算。

重要的把柄握在敌人手中，缨枪已抵住咽喉，而自己的双手却是空空如也，没有抗衡的兵器，也没有谈判的筹码。

“好。”

在短暂的沉思后，汤鸿远意外地答应了江朔的要求。

看着倔强的野兽又一次在自己面前乖顺的软下背脊，江朔知道自己得逞了。他唇边笑意一层层地加深，身体防备也逐渐放松下去，却在浑然不觉中，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终究是低估了敌手——

汤鸿远顺从地朝江朔一步步地走过去，就在两人只剩下一臂的距离时，却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侧身向着对方猛力撞去。

江朔猝不及防地被汤鸿远撞开，痛哼一声松开手，手机就掉到对方的手里。

手机还在不停作响，温旻依旧执著地用电波攻击着汤鸿远的手机，而手机主人却在江朔再次扑来的一瞬，直接把手机扔进包房内的观赏鱼缸里。

即便囿于囚笼，即便赤手空拳，汤鸿远也从未想过对恶魔屈服。

他站在鱼缸前，漠然地看着黑色的手机沉入水底，彷如一个冷眼旁观者，看着溺水者无声无息地，在浩瀚海洋里彻底死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