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谈(1/1)
余秋雪倚在勾栏处,看着繁星点点,万千星辰。余秋雪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封州的夜了。最早以前是不屑去看,那时候总觉得星星这种东西,夜夜都有,亘古不变,抬头就能看见,有什么好看的。后来在醉仙楼里,是没办法看,小倌住的单间,害怕小倌逃跑,四周是没有窗户的,唯一可以透气的,是个天窗。但那个时候自己得罪了木子离和茹娘分配给自己的房间自然是采光最不好的一间,除了夕阳时分有微光照**来片刻,其余时候,屋子里都是昏昏沉沉的,而夜空这样奢侈的东西,更是许久未见。于是就不得不感慨人生无常,触手可及时,从不珍惜;失而复得时,才显珍贵。走廊里微微响起来脚步声,余秋雪知道,自己的故人来了。
脚步声越行越缓,直至停在了门口,就彻底没了动静。而余秋雪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隔了一扇门,谁都不知道谁的心思,只要谁稍稍有一点动静,就可以打破这僵局,但又偏偏谁也没有动,于是就差了那么一点,只有那么一点。于是余秋雪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以前,想到了最开始的时候,那时候也是,他就在门外,明明只要轻轻一动,自己就可以脱离这万世不竭的苦海,可偏偏,那一天谁也没有来,就只有自己,所以想起来,总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怨恨。
门外的呼吸窒了窒,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轻轻地推开了门,轻的好像怕打碎了什么珍宝,又好像是不愿接受现实的孩子,等到他慢慢走近,余秋雪也不是很愿意看到他,所以他只能轻轻地开口:“你来了啊。”这一句轻柔的好似情人间的呢喃,叶公子下意识的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答到:“嗯!师兄,我回来了。”这下意识的反应后,叶公子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余秋雪,发现他似乎没什么波动,于是才长长得松了一口气。于是两个人之间又冷场了,他乡遇故知本是喜事,但在醉仙楼这等烟花之地相见,喜事也变得复杂起来。叶公子看着这越显清瘦廖寂的背影,摆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他顿了顿问到:“师兄,最近怎么样?”
听到了这话,余秋雪也一时语塞。怎么样呢?说实话余秋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是本身问题太宽泛,又也许是自己不想答,总而言之能答的似乎也只有那一句话“大概,也就那样吧!”这个回答和问题一样宽泛,带着几分敷衍的态度。“师兄......”叶公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未出口就被打断,“不要再叫那个称呼了,我早已经不是你的师兄了。”余秋雪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微微带着些冷意,似乎是从未在意的样子。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正是他在意的表现,若是真的不在意,不管称呼什么,坦然接受就是了,何必指正出来。叶公子有一时尴尬,索性环顾四周,看到房间里真金白银的摆设,随意找了个话题:“师......余少侠住的地方,倒是不错。”余秋雪笑了笑,没有回话。
余秋雪知道他误会了,接待客人的房间其实是公房,自然修建的金碧辉煌,而平日里小倌妓子住的是私房,远没有公房敞亮。但误会就误会吧,不是什么大事没有什么可说的。
余秋雪给自己泡了一壶茶,想了想,还是随意找了一个话题,“那你呢?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落一?”叶落一听到最后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觉得心里面好像是被撩了一下,痒痒的,醉人的紧。于是他也端坐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新茶,扑鼻来的是茶香,但诱人的是屋子里隐隐约约那人身上的香薰,醉人的是屋子里粗茶淡饭的平和气氛,就像那些事都不存在了一样,又回到了以前。
所以叶落一也放松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好像醉了,不禁恢复到了往日里那个没骨头的慵懒模样,调笑到:“余少侠还没有说说自己就那样是怎么样,是好呢还是不好呢?”听到这话,余秋雪也笑了笑,好似三月春风化冰,露出内在的一点微醺。余秋雪偏了偏头,在叶落一进屋以来第一次看着他的正脸,正当叶落一因为这个微笑心神不定时,余秋雪带着几分笑意说到:“呵呵,过得好不好叶公子心里不是知道吗?”说完后,又朝叶落一的方向凑近,可怜叶落一,前一刻还神魂往游,下一刻就如坠冰窖,冷汗淋漓。但余秋雪显然是不打算放过他,又是笑吟吟地开口:“而且叶公子来到这里又是做些什么,可有什么是在下能帮叶公子的?”说到这,余秋雪站了起来,装作思考的样子又说到:“哦~差点忘了,叶公子可是拍下我出阁的贵客,来此地也自然是寻欢作乐。但可惜呀!”余秋雪眸子微冷,收了笑意,随着声音也冷冽了起来,“我这里接不下叶公子这位贵客,叶公子可以先行离去吗?”虽然是客客气气的询问,但语气里却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叶落一脸色发白,不禁直立起身子,喊到:“我没有!”虽然知道自己是罪有应得,可真的被这样对待还是忍不住委屈。于是叶我落一弱弱地为自己辩解到:“我......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师兄。”
看着叶落一委屈的样子,余秋雪只是冷笑一声,转过去却不禁扶了扶额头,暗暗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个苦笑。本以为自己当真能放下当年的事情,却还是忍不住多了怨怼。
背对着的叶落一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余秋雪的旁边,轻轻地牵起了余秋雪的衣袖,晃了晃,像是儿时那样,撒起了娇。“师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一一落一带师兄回雪域,好不好?”叶落一睁大了眼,眼珠湿润,好像上好的曜石,含着千言万语,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虽然看着熟悉的面容,不禁楞了楞,但还是缓缓而决绝地把叶落一的手,从衣服上甩下去,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嫡仙模样,装作刚刚发了脾气的那个人好像不是他一样。
“我不会再回雪域了,我已经发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