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2/2）

王大勇板着脸看了眼王来娣：“来娣！别不懂事，你奶奶都是为了咱家好，说两句就说两句，以后不准这样没大没小。”

王来娣猛地扭过了头，低着头不说话。

从头到尾捧着碗专心喝粥的王招娣扭头看了她一眼，“啪嗒”一声，她眼前清可见米粒的碗里突然起了片涟漪。

王招娣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个家啊，真不知这黏糊糊的稀泥得搅和到什么时候。

前世，关于自己奶奶的那份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她从小和父母简单组成一个三口之家，根本没有过任何祖辈倚老卖老、给自己甚至给她妈气受的经历。

只记得每个暑假，她爸带着自己乘火车去邻市奶奶家，住着的短短的不到半个月里，餐桌上总是变着花样的菜式，给自己捏的各式各样的小动物面点，再和谐不过了。当然，和祖辈的关系也不都是这样和谐的，她妈因为从小离异，跟自己姥姥就不亲，但是人的距离感会加重亲人间的边界，她也从没见过自己那位姥姥给自己家指手画脚过，就算短暂地来家里带过自己半年，但是她妈也从没有因为母女关系对关于怎么养育自己而妥协过，自己不听话错过饭点，结局只有挨饿。当然，她想，这也是为什么姥姥只带了自己半年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她觉得这个没有边界的家，没有取舍的爹，得寸进尺的奶奶，寄希望于生儿子改善处境的娘，都让她觉得真是没救了，反而多是冷眼旁观、避而远之，连愤怒都少有，但自己是因为有上辈子二十八年的人生经历带来的冷漠和无视。

而对于在这个环境下长大的王来娣来说，却是真实又残酷的伤害。她真切地想保护苏秀兰，永远站在冲锋陷阵的第一线，但是摊上了王大勇这么一个孝顺爹，一顶没大没小的帽子盖下来就成了她的错，她的愤怒和委屈永远不可能得到肯定。

说实话，她觉得这个家里最可怜大概就是她了。

王盼娣看了眼低头默不作声给王盼娣喂饭的苏秀兰，喝完了最后一口稀粥，推桌起身走了。

早饭起的风波是这个家里最正常不过的场面，没人道歉，也没人认错，和完了稀泥，一切都会照旧，普通人家的日子就是如此。

王大勇前脚刚走，王老太也撂了筷子，跟着走了，离开饭桌前还得揣上几张饼。

王盼娣人小，却极会看眼色，她见奶奶一走，立马从苏秀兰腿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王来娣面前，探着小脑袋一声一声地喊大姐。

王来娣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两个鸡蛋，面前的饭碗并没有动。

王盼娣喊了十来声大姐，见她不跟往常似的来抱自己，也不理自己，也不敢要鸡蛋了，蹬蹬蹬地又跑回了苏秀兰跟前，拉着她的胳膊求救。

“来娣，别置气了，吃饭吧。”苏秀兰开口劝道。

王来娣拧过身子不理。

苏秀兰叹气：“都怪娘不好，要是娘肚子争气些，早些给你生个弟弟，或是头生就是个儿子，让你当妹妹，你日子也要比现在好过很多。你奶也不能见天挑你的毛病，娘知道你委屈，可娘是当人媳妇的，你爹是孝顺儿子，我当着你爹的面儿也不好常说你奶奶的不是，不然传出去总是我这个当媳妇的不是，别争这种闲气了，把饭吃了吧。”

王来娣转过身来，语气冲冲：“娘，这是咱家，咱家的日子还不是娘你说了算？她给爹煮鸡蛋就算了，爹不吃，到了她手里，她一准儿要把鸡蛋送给建文建武吃，那些鸡都是我喂大的，我不想给！她凭啥骂人？骂我还要骂娘？”

王来娣说完了话就飞快地背过身去，眼眶红红，偷偷举着袖子擦了下，不想叫人看见。

“娘，大姐哭哭，羞羞，羞羞。”王盼娣眼尖，立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拉着她娘指着她姐的背影，用小细爪子点着她告状。

王来娣立马扭头瞪了眼妹妹：“鸡蛋儿你别想吃了。”

王盼娣立马急了，跑到王来娣跟前，托着两个小手掌告饶，见她姐不理睬自己，急的围着她打转，王来娣头往哪里望，她就挺着小身子迈开小腿往她眼前堵。

王来娣快憋不住笑模样了，好容易才忍住了，存心逗她，不停地来回拧身子，直把王盼娣忙的不可开交。

眼看着这就在眼前的鸡蛋死活进不了嘴，王盼娣急的不得了，昨天赶集使用过度的一双小短腿儿，也终于短暂罢工，她跑的一急，两腿一跘，摔了个狗啃泥。

“哇～”

王来娣赶紧从地上把妹妹抱起来：“好了好了，别哭了，还想不想吃鸡蛋了，好哭鬼可没得吃。”

王盼娣哭声一停，泪眼婆娑地寻了会鸡蛋在哪儿。

“在这儿呢！这就给你剥开，不许哭了。”

王盼娣坐在来娣的膝头，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鸡蛋，终于，光溜溜、圆滚滚的白蛋儿蜕了壳露了真身。

王盼娣急慌慌地凑上去咬了一大口，她眨巴着还糊着眼泪的大眼睛，冲着王来娣笑。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