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宫（2/2）

“穆将军究竟是为何而死？”沈裴忍不住问。隔着珠帘，他只能看到穆麒之一如往常冰冷的侧颜，如同白玉雕琢般精致得不食人间烟火。

窗外还有灵堂飘来的檀香味，妇孺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的传来，诺达的穆府一片悲戚之色，唯有眼前这嫡亲之人面沉如水。

过了半晌，沈裴才听见穆麒之开了口。

“自然是为陛下，为穆家自尽了。”

是么。

虽然是猜中了这答案，不知怎的，沈裴的心在那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却像是针刺般的疼。穆麒之的语调平静，他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微乎其微的颤抖。

这人似乎已经习惯把事情都压在了心里。

沈裴不自觉的伸手抚慰这人，可手刚刚伸到一半，他却又发觉了自己这般动作在此刻实在是过去奇怪，便打算迅速收回。

他的迅速不及穆麒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穆麒之握着的力气不大，带着薄茧的指腹滑过沈裴手上柔滑白皙的肌肤，滑到指尖时，低沉的嗓音便传入了沈裴耳中。

“陛下可曾想过做一个明君？”

意料之外的问题。

“做不到的事，想太多又能怎样呢。”似是嘲讽，却偏偏是最为真实的答案。沈裴偏头看着珠帘后穆麒之轮廓优美的侧脸，只觉着几天不见，这人便瘦了些许，眉眼间也多了分疲惫。

穆老将军骤然去世，不禁穆家上下必然会动荡，朝野的形势也定然会有变动。

穆麒之并未收回手，反而手指灵活的一转，便与沈裴十指相扣。

“若臣日后回了皇城，让陛下做不成明君，陛下可还会信臣吗？”

沈裴微微皱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温暖自掌心交融。

他有些欢喜于这样的温暖，在塞北，这温暖曾融化了落在他肩上的细雪，可最终他却抽出了手，只是点了点头道：“穆麒之，无论日后如何，莫要让我失望。”

指尖那如玉的手感没了，穆麒之的眼神一沉，自然地收回了手，隔着帘子道：“五日后，北燕来犯我边疆，陛下在第一次对军情的批复中便可提及要调动穆家前去抗敌一事，太后若不允，请陛下耐心等待半月后，等到太后妥协，再行批复。”

穆麒之顿了顿，直视着帘后的人道：“请陛下勿听信谏臣之言，妇人之仁。”

沈裴忽然明白了过来，那“明君”指的是什么。

穆老将军离世突然，穆麒之为人子女者，也须得放弃官职守孝三年。一旦穆麒之放弃了将军一职，穆家便再无力与太后一派抗争，必定会全族覆灭。

在此穆家危机存亡的关头，若是恰巧敌国来犯，无人能挡，便必须调动有北齐最强的穆家军，而调动穆家军，必定要夺情，挽留即将前去守孝的穆麒之，让其指挥破敌。

一旦让穆麒之拿到兵权，穆家便有了重返朝堂，与太后抗争的希望。

“穆麒之，”沈裴看了眼帘后的人，沉声问：“这样的铤而走险，你要我如何信你？”

珠帘被掀开，穆麒之从帘后走出，将手中的木盒递了出去。

接过木盒，沈裴拿出里盒子中的信封，脸色骤然一变。

木盒中信件的字迹沈裴大多认识，尽数是高官贵族与燕国大臣的通信。

穆麒之按住了沈裴的手，扶手在沈裴耳边低声道：“燕国新帝登基，正需要这个，里面的人臣已有名单，陛下也不必担心。”

起身，沈裴竟见穆麒之嘴角微微上扬，面容甚是美丽地轻轻道：“这山河，穆家不会让出一寸。”

男声低压不大，每一个字却都是重如千斤。

沈裴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再睁开时，心中已有了决定。

从来明君都不会把赌天下做赌注，穆麒之是要他把天下做赌注，赌穆家，赌他穆麒之的生死。

可他信他，便为他赌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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