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眼前人向后退了一步,眼睛望着他,与其说是光明磊落的践诺,倒不如说更像毫无留恋的如释重负,他说道:“林长萍心有不甘,不能就这么离开,先前让先生蒙冤,不敢奢求原谅,只愿亲手送人出泰岳,望先生一路保重。”
一路保重,这算什么盟约的有始有终,把他当白痴耍么!司徒绛心头火起,林长萍的性子永远只执着于他信赖的忠孝仁义,从来不会顺着他司徒绛的意思,一点弯路都不懂得绕。他已经被逐出了师门,这番掉头回去,就是死了也不足为奇,明明可以逃出泰岳,巴巴地折返一趟,就只为了把他甩手丢开,他倒想得美了!
司徒绛从岩石上跳下来,快步上前扯过了林长萍的衣领:“告诉你,本医不是你想请就请,想撇就撇的……!你在长安是怎么求我的,就差跪下来磕头叩拜了,现在没有了利用价值,可扔得真干净!”
林长萍被这不知缘由的怒气弄得不明所以,凭他的了解,司徒绛是个惜命的人,只要能顺利逃走,他根本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死活。
“先生,再不走就晚了。”
“林大侠真是不长记性,你忘了喝过什么药了?我劝你早该做好觉悟,除非本医腻了,烦了,否则,只有我叫你走人,没有你先开口的份!”司徒绛松开他的领口,“现在就爬上去,我等你走了,我再走。”
“我若离开泰岳,就真成了认罪逃犯,请先生……”话未说完,只听身后一股突袭的涌动真气,林长萍猛然惊醒,快速侧身一挡,背脊霎时一阵钻心剧痛,嗓子处突兀的腥甜让嘴角抵受不住地淌下血来。司徒绛眼睁睁看着他一身白衣滴上断续的猩红,那人紧封着嘴唇,还是有接连的血液从唇角处渗出来,他忍了片刻,突然猛咳一声,大口的鲜血吐了一地。要站不住,司徒绛一把抱过他,伸手往背脊上一扯,三道血淋淋的伤痕割破了衣料,视线所及一片血肉模糊,更不用说这力道之中糅合了多少内力,五脏六腑,不知已伤及几分。
“长萍,耳力果真不佳,这般接近了都不曾发觉,是否太过掉以轻心?”卢岱晃了晃手上的真气,淡淡笑了笑,“瞧了好一会儿,你们何必争,反正想要离开岳山,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司徒绛咬牙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代掌门!亲自追来,真是天大的面子!他这种脑子,也想不到跟你抢夺,何必劳神!”
卢岱摇了摇头:“司徒先生不了解他,长萍是个心有抱负的人,无论为了什么,他不松口掌门之位,早已在我意料之中。”
他慢慢向前走来:“长萍,你走不了,这辈子,都别想再走下岳山。”
林长萍心脉受损,呼吸都艰难万分,卢岱出掌之重,早已没有了任何师门情谊。林长萍伸手推开了司徒绛,一剑插进泥土里,摇晃着握上剑柄稳住了身形:“卢长老……让……让司徒先生走……”
司徒绛大骂一声:“林长萍!”
“我答应过……会遵守承诺。”
“谁稀罕你的承诺!从头到尾,那玩意就没在我眼里过!”
卢岱笑起来:“长萍,恕我不能答应,你们谁都走不了。你大概都忘记了,这一条直通山下的小径,还是我告诉你的。那时候,你仍叫我师兄,你说师兄,等我们长大了,便一个当掌门,一个当长老,生在泰岳,长在泰岳,至死不变初衷。结果大了,我仍唤你长萍,你倒生分了,一口一个长老,有了首座弟子的架子。长萍,师兄将成为掌门,你如今要顺着这条小径离开泰岳,我必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我无意逃走……只是司徒先生于此无关,泰岳冤枉了他……不能置之不理……如果卢长老执意阻拦,林长萍只能一战,护送司徒先生下山……”
“这个人是毒害王掌门的凶手,你护着他,岂非让王掌门死不瞑目?还是说,你与此人其实难逃干系,既然做得出杀害刘盟主之事,我是不是也可以为,你与司徒绛勾结,合力毒害了王掌门?”
“不!绝非如此……!”
“王掌门尸骨未寒,若是这样,我更不能手下留情。”卢岱横手一挥,一阵浑厚内力排涌而来,林长萍逼不得已拔出剑刃,在气流中几乎快要看不清眼前景象。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个人伸手按到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抬掌一吸,面前磅礴袭来的真气,立时被快速吸附到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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