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2)
战约一事,自少时成名起,林长萍已屡见不鲜了。大破魔教的武林新秀,泰岳派掌门的得意门生,这些名号,虽是虚名,却往往为旁人所介怀,以至于切磋难免,常常坏了门规与人比剑。只是如今年长,再不似少时一般意气相争,此时面对后辈的锋芒,林长萍只是道:“此行行程紧凑,徐少侠之邀恐怕不能尽兴,若他日林长萍再赴华山,少侠还有此意的话,在下自当允诺。”
不虚不实的一句婉拒,让徐折缨没说话,一双黑眼睛坚韧得很,大有不答应就强打的气势。这种初出茅庐无所畏惧的决心,让林长萍有些恍然,曾几何时,十五岁的自己走上直阳宫的时候,是否也是这番自负傲慢,刚强骄傲。
“英子,脾气收一收啊。”何景孝打了一下徐折缨的后脑,“你要是怕他不来华山,大可以去泰岳下战帖,我们华山的人,何时得胜都无妨。”
何文仁眯了眯眼睛:“得胜?林兄你说,上次你同这人对打,赢的是谁?”
林长萍笑道:“景孝兄尚有进益余地。”
三人说笑,冷不丁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凶狠叫骂:“小二!换一桌热的饭菜上来,都凉透了怎么吃?”
店小二搭着手巾走过来瞧一眼,呷了一声:“这不都温着呢。”
司徒绛横眉倒竖:“这也叫温?又不是你吃!还怕不付饭钱不成!”
医仙态度恶劣,与店小二三言两语一声比一声高,客栈里人人侧目,林长萍只好走回去给了银子,打发了小二再去厨房换桌酒菜出来。场面总算冷静下来,司徒绛坐在椅子上冷哼一声,喝着碗里的茶水不言语。
何文仁侧头一瞥:“林兄交友越来越宽泛了,起先眼拙,还道是位美娇娘相伴,打定主意要去同师妹们细说呢。”
司徒绛如今仍是出城时那副打扮,又披头散发面目模糊,若不说话,的确容易被错认成女子。林长萍道:“文仁兄误会,这位先生医术奇绝,是同行之人,如此装扮,实在说来话长。”
何景孝点头:“既是长萍友人,自然是正派之士了。”
“却也未必。”徐折缨抱剑而立,看着司徒绛一脸轻蔑,“此人刚才因小小口角便歹念下毒,若非阻拦,恐怕邻桌孩童此刻已然毒发了。”
司徒绛转了转手中的茶碗,看也不去看他,只顾自嗤笑了一声。
“有甚可笑?”
“哼,本医言笑自由,你能奈我何?”医仙方才受着冷落,觉得被拂了面子,对徐折缨是没什么好声气儿的,“本医若想下毒,就是相隔千里,也有办法做的神鬼不知。若那碗中真有毒酒,你以为凭你气指所发,会快得过堂中某人?”
司徒绛此言的确不是谎话,他在酒中下的只是泻药,倒不是他心善向佛了,而是随行药材本就不多,制不出什么奇宝来。况且有林长萍在,那小儿怎么可能喝得着毒药,不过是腹泻折磨,司徒医仙那是在让他长长记性。
然而徐折缨怎会相信,两人针锋相对,气氛委实僵硬,林长萍无奈出言:“确非毒酒,徐少侠但请放心。只是前话还是不提,趁着饭菜还未上齐,不如再叫几样,一道同桌吧。”
司徒绛坐着笑了笑:“同桌?林大侠倒是看看,这里有几个位子?”
一案四椅,有一把座椅还被医仙拿去搁药箱了,何景孝了然地摆了摆手:“我们便去别桌吧,反正今晚在这里投栈,若想叙旧也不在一时,等长萍恢复原貌,我同文仁一起恭候。”他顿了顿,还是破功道:“当前模样,可真有些想发笑。”
“……”
轻雪送河湖,一岸夜明灯。
县城虽小,却比长安多了几分安谧淳朴,司徒医仙倚窗而立,看着楼外一片光点般的万家灯火,连吹在皮肤上的冬寒夜风,都仿佛是从遥远记忆中蜿蜒而来。楼底下的客栈雇童仍在擦杯洗碗,挽着裤腿赤着脚,一边被店小二厉声呵斥,一边哆哆嗦嗦地打颤舀水。司徒绛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摊开手掌瞧了瞧,这双手除了研药制丹,果然做不了其他粗俗活计,皮脆苍白,可不正是天生享乐的命?
雪絮飞散,他伸手拉过窗闩,感觉到冷似的,把眼前的木窗阖了起来。
一室安逸,屋子里放了暖炉,显得格外温暖。林长萍正在里间穿衣束带,倏忽然被外面的敲门声惊到,走出来将门一开,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司徒医仙。
“这么吃惊做什么,”司徒绛一袭白衫,斯文清雅,大似悬壶小楼那日所见模样,“林大侠的记性可真差,难道忘了割下的鬓发,立着的誓约了?”
林长萍不解:“并未忘记,在下自然守诺,只是先生半夜来我房中,与誓约又有何干?”
司徒绛将门一推,自顾自迈了进来:“林大侠这是明知故问么,本医被人追杀,夜间偷袭最是便捷,怎可独自一人居室,让敌人有机可趁?”
“先生若是遇险,高声呼救便是,在下毗邻而居,必然不会让先生受伤。”
司徒绛漫不经心地解下外袍,往架子上一丢,便在榻上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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