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2)
“你不介意就好!”
李舲舟先前被冻得精神抖擞,身体霎时回温,手上、脸上红成一片,脑中变得昏昏沉沉,没两分钟,兴致降下去,折腾的本事休眠,闷闷不乐地扒在窗边看雪。
车内没有毯子,江惟慎怕她睡感冒,主动和她交流:“我以为你随时随地都能保持精力旺盛,原来也有疲惫的时候。”
“那是因为现在不用蛊惑人心。”她的下巴垫在手上,谈吐全化作玻璃上的蒙蒙水雾。
“我不值得蛊惑?”
李舲舟支起身体,歪着脑袋细细打量他,其实只是做个样子,“目前没看出能为我所用的地方。”
江惟慎无动于衷地笑了笑,“你的胆量果然很大。”
李舲舟毫不怯缩,随性道:“是江先生有容人雅量。”
车速平稳,眼见李舲舟的头愈发沉下去,江惟慎又道:“我代我外公问一句,你为什么非要退学?”
她没有半点诚挚地说:“当然是因为大学生活令人大失所望。”
不想他无意争论,反而问:“那你想过什么生活?”
李舲舟像是来了精神,神采奕奕地向他透露规划:“我一不愿意开车,二不愿意做饭。所以我打算过既不用自己开车又不用自己做饭的生活。要是待在大学里随波逐流,这个理想的实现岂不是此生无望了!”
“以你的标准,我一需要自己开车,二需要自己做饭,看来是典型的失败人士。而你现在的起点,日后要在生活质量上超越我,恐怕有点困难。我合理评估一下,你的理想实在前景黯淡。”
李舲舟闻言,神气地反驳道:“今天朔旦科技的老板给我当司机,袁松筠和唐贞心两位教授请我吃饭,拥有如此高调的开端,我感到前途敞亮,超越你还是指日可待的。”
“唉。”江惟慎耐人寻味地叹了口气,然后胸有丘壑般说,“你不知道,其实另有一条途径,能保证你的生活质量绝对不低于我。”
李舲舟全然不懂,“说一说。鸡鸣狗盗的事情——我都可以干。”
但江惟慎并不打算在这时候指点迷津,“你还太小,两年以后你要是还感兴趣,再来问我。鸡鸣狗盗的手段固然可以有,但违法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为好。”
李舲舟不甘心有弄不明白的事情,可一路思忖到教师公寓,仍然是一头雾水。
袁唐两位老教授所住的复式套房,单层面积其实不超过八十平米,李舲舟去过数次,建筑外表老旧,但内里别有洞天,窗明几净,客厅、餐厅里都挂有中文学院职工间互赠的书画作品,楼上楼下分别有一个卷帙堆叠的书房,夫妻俩平日不爱在一块看书写字。
两人育有一子一女,长女年轻时和家里发生分歧,几乎闹到断绝关系,后来远嫁北京,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幡然醒悟为人父母之不易,带着老公江鄞和年幼的江惟慎回来看望。江鄞从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真真切切以为岳丈过的是赤贫的生活,和妻子进厨房商量一番,打算给岳父岳母置换别墅。两位教授本来就和大女儿话不投机,现在她又带回一个言谈更加庸俗浅薄的丈夫,当即泼了茶水,把人赶了出门,只把外甥留下过夜。
李舲舟停住按门铃的手,“这么说你还有一个舅舅?我从没在老师家见过他。”
“我舅舅是个英文作家,事业不在国内,除了圣诞节外几乎不回家。前年有一部很有名的传记电影,剧本是他和别人合写的,名字我一时想不起,你要是感兴趣——”江惟慎的话语在开门的一瞬戛然而止,他随手指示门内的人,意外之下,衔接得当地为她介绍,“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自己问他。”
“闻到饭香了吗?”来人撑着门框问。
李舲舟侃侃道:“闻到了好莱坞的气息。”
两个人握手互通姓名。而后,江惟慎的舅舅袁敬豫抬手放李舲舟进门,但拦住了江惟慎的去路,“不好意思,准备了她的饭没准备你的饭。姚甄为了迁就你千里迢迢从北京赶来上海相亲,你爸妈跟我说,必须押你去见她一面。”
江惟慎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舅舅,我以为你是开明的人。你怎么能为虎作伥,放任我被包办婚姻荼毒。”
袁敬豫不听他冠冕堂皇,直白道:“现在急着结婚的是你,要荼毒也是你荼毒别人。我是弄不明白你家那些弯弯绕绕的,但你妈让我跟你说,你堂弟和倪家的独生女订婚在即,虹江集团的控制权要是落到老二手里,她就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