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2)
小丫头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要彻底沉落了,便道:“我得走了。”
她谨慎地瞅了他一眼:“你可不能再寻死啊。”
这语气颇像私塾的老夫子,一板一眼的,黎付眉眼一扬,话语带笑道:“就像你说的,这世上有这么多好吃的,没吃完我怎么忍心寻死。”
小丫头继续教导他:“你这么想很对。”
接着,她从怀里掏出块东西递给他:“我娘说了,做对事情得有奖励,这样才能继续做对。”
黎付垂下眼睫,她小小的手里握着一块黄褐色的红薯干,干巴巴,皱巴巴,又丑兮兮的。
他却感觉心里有一处,崩塌了,变得柔软又温热。
黎付接过红薯干,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问:“你唤何名字?”
小丫头像是极为不愿有人提起名字这事,她不大情愿地指了指旁边的柳树。
柳树?黎付微挑眉梢,有些不明所以。
她礼尚往来一般地问:“你唤何名字?”
黎付一本正经的跟这半大的孩子介绍自己:“我叫黎付。”
泥妇?小丫头不太认识字,她想了好半晌,觉得他的名字比她的还奇怪,她忽然有些开心了。
黎付不懂自己的名字为何让小丫头偷着乐,只管继续道:“明日此时你再来这。”
小丫头更开心了,约着明日再相见,那他应当是不会再寻死了,她用力地点头答应,最后一蹦一跳的挥手告别。
黎付回到西巷破败的医馆,手里握着一块红薯干,枯坐到天明。
他想绿意,生生不息,那就把聂从温到死口中都在坚持的大夫精神走下去吧,替他再把这条路走下去。
哪怕这条路已经让黎付有些厌恶和反感。
他没有烧掉医馆,而是找人打扫了一遍。
黎付拿着制好的过敏药膏到杨柳村村口的那颗柳树下等着,意外的没见到小丫头出现,接连等了几天,也没见到她。
他将杨柳村里里外外绕了个遍,都没找到她,她像是凭空消失了。
最后,他将手里的药膏放在柳树之下。
黎付招来郭捷义和徐瑞修来医馆帮忙,他的名声大噪起来后,福安镇里流传了一句话——
十几年前,福安镇的西巷出了位聂大夫;十几年后西巷医馆又出了位黎大夫。
只是午夜梦回,黎付总能想起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
那是他见过最能暖化人心的东西。
再后来,他看到民间志怪上写,有时你在花草树木旁见到的人,有可能不是人,而是妖精,有些低级的妖精要经过成百上千年的修炼才能化形一次。
能够见到一次,是成百上千年的缘分。
这样骗骗孩童的故事,黎付却是信了,第二日便派人在院子里种满柳树。
若是她真是柳树下化形的妖精,那么有了柳树,她便会来吧。
这么一等,便等了三年。
小丫头变成了小姑娘,长高了个头,褪掉些许稚嫩,出落得更加水灵动人,她那双眼睛依旧干净明润,像是洒满阳光的清潭,带着波光粼粼的清澈。
但她忘了他,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让黎付一度以为一切都只是自己酒后时分的一场梦,梦到有人不带任何目的的宽慰他,当他觉得世界一片灰暗之时,给他一束暖阳。
一切都是假象,是他伤悲至极,怀疑人性以及质疑行医意义之时,他自己给自己捏造出来的幻觉。
直到他再次看到她过敏的那一次。
他才确定都是真的,这次他有机会好好地道谢。
......
......
柳愫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你是说......”
“再给你半刻钟,”黎付悠哉悠哉地吃着蜜饯,像是蜜饯太甜,也让他的笑容变得十足十的甜,“想不起来,就要被......”
“被什么?”
“惩罚。”
“......”
两个字落下,柳愫非常谨慎地退后两步,不知想到什么,她的脸慢慢泛红,眼睛闪着亮光。
黎付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
“你,”柳愫又羞又恼,两手背到身后,瓮声瓮气道,“不能打屁股。”
“......”
黎付噎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到她道。
“我爹娘都没打过我屁股,”柳愫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除非你想给当我叔父。”
“......”
“这也不行的,”柳愫又道,“但按照你的年纪,叔父也能算得上的。”
黎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