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2)
“小姑娘,”黎付忽然问,“你爹爹唤何名字?”
“柳成滨。”
他又问:“你可记得他有何长相特征?”
柳愫想了下,声音闷闷地道:“他整个右手背被油烫出了小船模样的烫痕。”
那是她六岁生辰那晚,柳成滨好不容易弄了条鱼回来,说要给她煎鱼吃,他第一次下厨,倒多了油,将鱼一下,热油炸开,瞬间溅烫到他刚放鱼的右手,从而留下了烫痕。
那时柳愫哭了一夜,柳成滨安慰她说小船有满载而归的寓意,老天爷是要给他载来好运,谁知第二日一早,一群兵卒踹开了她的家门,将柳成滨抓去充军。
“好,”黎付点点头,“我记下了。”
柳愫小心翼翼地瞅他,眸光闪着不安,她的手指互相握紧,言行间很是犹豫。
夕阳西下,天边映着晚霞的橘红,眼前坐在红马上的小姑娘一身枫叶之红,相比之下,鲜明如她,竟是让天边晚霞都黯淡了颜色。
黎付看得眼皮子痉挛似的一跳,他扬眉问:“怎么?”
柳愫又看了他一眼,耷拉着脑袋,脆生生地问:“你当真不会被抓走?”
她不肯下马,像是她今日进了家门,便再也见不着黎付。
黎付眼神认真,极为肯定道:“谁也带不走我。”
柳愫这下才稍稍安下心,仍由黎付抱她下马,将她抱到门口处,黎付才松开她,仅用一手扶住她,像是不敢有过多的触碰。
柳愫没有立马打开家门,而是盯着黎付漆黑幽沉的桃花眼,把心里的猜测道出:“黎大夫是想帮我找爹爹?”
黎付平复了下方才有些紊乱的气息,点点头。
她又问:“找不到怎么办?”
“会找到的,”黎付眉眼稍抬,笃定的语气里带着些吊儿郎当,“小姑娘别忘了,黎大夫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
人海茫茫,杳无音信,黎付却敢桀骜狂妄的夸下海口。
不知为何,柳愫却相信他真的无所不能,他说能找到,便一定能找到。
黎付垂下眼睑,瞧见小姑娘眼睛氤氲起了水雾,从眼角处开始一点点泛红,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道:“别哭了,可好?”
这么一揉,像是摁到了什么开关,打开了她的泪腺,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落。
“......”
小姑娘怎么说哭便哭,黎付挠了挠眼下皮肤,而后弯下腰与她齐高,与她湿漉漉的圆眼对视。
柳愫边看他,边用手掌抹着眼泪。
而后,黎付缓缓地伸出手,牵过她的一只手,将她带着眼泪湿润的掌心压在自己的眼睛上。
柳愫愣了下,哭声渐收,随之听到他极为缓慢艰涩地说:“哭得,我的眼睛疼了。”
他一字一顿说得艰难,带着低沉的沙哑。
她今日可哭得太多了。
柳愫慢慢地止住哭声,温吞地抽回自己的手。
只见黎付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泛红,眼泪蹭到他的眼睛里,让他的眼睛同样变得水光湿润。
这个举动像是要感受她的眼泪,她的难过。
黎付的眸光柔得不像话,声音又哑又沙,咬字很轻——
“哥哥的心也疼了。”
——
黎雯坐在黎付平日坐着的位置上,一手端着茶杯悠悠地喝茶,另一只手翻着黎付的书籍,看起来悠哉闲适得不行。
黎雯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来弄堂住上些时日,因为出手大方,人又格外好说话,郭捷义很喜欢她,便跟着一口一个姑姑的叫。
郭捷义左等右等等不到个人,便跑过去与黎雯搭话:“姑姑,阿付何时才归?”
他琢磨着往常黎付送柳愫也没送得这般久,耗了整个下午不说,眼下暮色迫近,也没瞧见个人影。
黎雯放下茶杯,扬了扬下巴:“喏,回来了。”
黎付跨入弄堂,就近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一口还没喝下,就听到黎雯轻飘飘冒了一句:“你对柳姑娘不简单呐。”
这句话似有意又似无意,黎付没回应,抿了口茶。
黎雯一下午听着郭捷义说了不少事,加上黎付和柳愫今日的反应,更是明白他们二人是个什么情况。
她一度以为黎付是半个大夫半个和尚,如今机会难得,她不免想要调侃几句。
黎雯没接着说,就在黎付以为她放下心思之时,又听闻她慢悠悠地丢出一句话:“不知今年,我可否抱上侄孙?”
黎付:“......”
“......”一旁的郭捷义惊了,张开的口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鹅蛋。
黎付捏紧茶杯,忍了忍,还是道:“她还小。”
“这样啊。”黎雯露出极为遗憾的表情。
黎付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放下茶杯,往后间方向走,刚一推开门。
“今年不行,”黎雯极为体谅地笑道,“明年也成。”
她又随口补了句:“我去同柳姑娘说说,指不定明年我再来,侄孙都能叫我姑姥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