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嘲讽（2/2）

他身后的人低吟了些什么，一挥广袖风刃如万箭齐发，生生形成了一道屏障将那蔽日的巨鸟狠狠地钉在了半空中无法前进半步。

“别忘了呼吸，慢慢的，感受一下自己的心跳跟着它找到你呼吸的节奏。”身后传来的声音像泉水，流过他血液凝固的四肢百骸，叫他从恐惧中缓缓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大脑恢复理智，身体也终于自如。

他大口喘了气：“先，先生。”

“嗯。”身后的人一把从背后揽住他，与此同时那巨鸟的身后又升起相同的黑影，李行感到自己腾飞到了空中瞬间向后飞出了几十米，方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山崩石落，乱石和枯枝八方飞溅。

身后护着他的人，抬手拦在他身前几个挥袖挡开了所有波及到此处的碎石。

那巨鸟居然还有同伴，甚至不止一只。

“居然都出来了，小俞儿啊小俞儿，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他说着带着李行纵身往后一跃，跳出了那些巨鸟的包围圈，“运气不咋地，胆子倒是不小。且不说这博山里有噬灵巨兽，就算是寻常深山，在这大雪融化的时节里一不小心就能撞上山洪山崩，你小子是嫌命长？”

“我没有。”他小声回道，没什么底气。

他听见揽着他的人轻笑一声，“抓紧我，掉下去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他在强烈的失重感中下意识地搂紧了身前人的腰，强烈的风压压地他睁不开眼睛，黑色羽翼像箭一样强力袭来，他眯着眼看到流矢不断从搂着他的这人的身侧划过，但无一能近身。

李行好不容易适应了在天上乱飞的风压，忽然感到周身气温骤减，无数枝丫上的残雪，还有那正在下落的水滴都就地凝成最坚硬的寒冰，在半空中定格一瞬之后，全部以超越肉眼可以捕捉的速度袭向了四面八方的噬灵鸟。

尖利的嘶鸣声经久不绝，那是一种能令人牙酸的声音。李行觉得自己整个脑壳都在震颤，脑浆像是要被那无处不在的声音给融化了。

古辞脚踏劲风，借力跃上了一枝粗壮的老枝，他啧了下嘴像是有些不耐烦，开口的声音却依然没有波澜起伏的温柔：“凝神，不要把精力都放在耳朵上，眼睛睁不开就用鼻子闻，嗅着味道把注意力移到气味上去。”

李行本能地照做，他埋首在古辞的怀里，深深地呼吸着，然后嗅满了古辞周身的味道。古辞当然没有什么味道，大概是这状况太匪夷所思，叫李行的嗅觉都出现了幻觉，他闻到了清冷的忍冬花香——这分明是不可能的，这地方漫山寒雪久无新枝，哪里来的忍冬花？

但是奇异的，那叫人抓心挠肝的嘶鸣声从他的耳畔远去了。仿佛被左右挤压的心脏渐渐安稳了下来，血液流动恢复正常。

噬魂鸟的嘶鸣能扰乱灵魂的稳定，人有三魂七魄，来到这博山谷里的大都是些残魂败魄，再受一圈这些嘶鸣的洗礼，残魂败魄瞬间就能被料理成一丝一条方便它们下口的存在。说白了，是能震碎心魂的邪音。

古辞看了看月亮的高度，今天出来的实在有些久了，他已经没有兴趣和这些东西纠缠了。

古树深入地底的根系骤然暴起，铺天盖地地织成了一张真实的天罗地网，将那些腾飞的巨兽统统捕捉在囚笼之中，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消停点吧，没脑子的东西。”藤蔓绑住了它们厚实的喙，叫它们的嘶吼声被锁在喉咙里，轰隆隆的像是闷雷。

古辞没有再继续搭理这些东西，他一手搂着李行，乘着清风翩然而去了。当他们回到古辞的小院子时，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李行才意识到时间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哪怕是破房子，屋檐也带给了李行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他浑身脏污泥泞地坐在榻旁，被压抑的疲惫感揭竿而起翻涌而来。古辞手上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着，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是也不打算开口的样子。

“对不起。”良久，是李行先开了口，他几乎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几眼古辞，他的这位先生从来都一副雪中清流不染纤尘的模样，可这人现在一身白袍上都是泥泞衣角也是乱的，那脏污都是搂着他时从他身上蹭到的，而衣角的凌乱也是他抓出来的。

这让他心生愧疚。

古辞依旧没开口，让李行觉得他是不接受自己的道歉。他用自己被噬灵鸟叫嚷得近乎罢工的脑浆费力地组织了一通语言，然后低声说道：“先生，我错了，不应该一声不吭偷偷跑出去，不应该不相信你。以后不会了。”

那人轻笑出声，李行茫然抬头，发现他居然真的是觉得有趣才笑，而不是嘲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