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古道（2/2）

衷返拿出了那只弩，它和常见的并不大一样。与这种弩配套的箭，会将精铁炼制的小箭暗藏在竹制的主箭箭身之内，遭到攻击时竹制外壳破碎，但其中的小箭仍会在阵法的驱动下继续向前，通常这时已经没有机会拦住它了。怪不得，他心想，那时分明是将箭羽击碎了，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箭中箭。

他回过头看着相距不远的峡谷那一端。

李行抱着古辞，温热的血沾在他的掌心瞬间就被夜风带走了所有温度。

“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为什么还要护着我？”

没有人回答，李行很清楚不会有人回答他的。精铁制成的箭已经穿透了古辞的心脏，死得不能再透了。

衷返这些年跟在李行身边，大大小小的战争里死人总是见怪不怪的事，他甚至亲手结果了许多乱世中不值钱的命。早就对“死人”这件事情免疫了，可是他现在居然不是波澜不惊的。

难道是因为那个人在自己的保护下却依旧丧了命，而感到不甘么？好像又不是。他借着月色看清了李行的神色，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只是单纯地被他的主子影响到了情绪。

毕竟他的主子常年一张棺材脸，若是对着人露出点什么表情，基本也都是恰到好处的表演。

但现在，至少衷返觉得他的表情中透露出来的那些情绪都是真实的。那些愤怒和无奈，还有一些或许连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恨意，让木系小祝师的心情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他拿着弩回到了李行身边，下意识地降低了存在感：“主子，没有人。是事先埋好的阵法。”

李行没回答他，但是衷返能感觉到，方才笼罩在他周身的，比裂谷里的寒风还要凌冽的杀气都像潮水一般褪去了，又或者说这位年轻的君王已经将那些不慎外漏的情绪都悄无声息地收回了心底。

李行低下头，古辞躺在他的怀里双目紧闭，这段时间古辞跟着他天南海北地跑清瘦了不少，脸上的轮廓愈发清晰，看着比头顶的寒月还清冷。他捏住铁箭的一端，稳稳地将它拔了出来，皮肉被箭头牵动的声音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悄然戴好的面具差点就裂了一道缝。还好，只是差点而已。

他将箭上的鲜血抹干净，将它扔给了衷返，“拿好它。”然后用披风将古辞……的尸体裹得更紧些，打横抱在了怀里：“我们回京城。”

李行没有将金鱼吊坠挂回腰上，而是将它揣进了怀里，搁在了紧贴心口的地方，无机质的小金鱼烫得吓人，堪比它成形时高温燃烧下染上的温度。那温度高得几乎能融化人的皮肤，李行却浑然不觉似的将它贴身放着。不，他不是感觉不到，正因为痛感着他才会这么做的。高温带来的疼痛让他能获得一些令人怜悯的慰藉。

骏马奔驰在荒野之上，到了有人烟

的地方已经天明。衷返弄了一辆马车来，李行将古辞搁在了马车里，小心地摆弄着似乎想给他一个躺地舒服的姿势。被李行传令叫来的閼逢军士兵也在这个时候到了。

“閼逢军第三小队队长，茅贝。见过主子！”来的人没有穿閼逢军那身骚气的军装，一身暗色素服，倒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嗯。给这马车降个温，降到，”他顿了一下，“里面的尸体不会腐烂的程度。”

茅贝眉毛一跳，看着李行的表情才确定了他自己没听错：“是，属下领命。”他一挥手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整辆马车的车室上结了一层薄霜，那个方块空间里的温度已经被降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低温状态。

不过名声在外的閼逢军水系小队长实在没想到，被指名道姓紧急调配来的自己，居然是来担任人形冷链车的，还好他一个古代人不知道什么是冷链车。

三人日夜兼程回道上京花了近二十天，就在他们到达京畿的同一天，苏吴一场空前的疫病也姗姗来迟地将消息传到了京城。

不是长寿村那种恶咒带来的连锁反应，而是真正的时疫。消息在这一天传到京城，但实际上疫病在近月以前就已经爆发在了苏吴实县。

战乱和瘟疫几乎密不可分，常年的战乱让大成锻炼出了非凡的应对能力，可惜这次疫病如潮水倒灌来势汹汹，而且京城收到消息的时候，疫病早已过了最佳的控制期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