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烂肺（2/2）

可他还是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是撕咬和咀嚼的声音，还有吞咽声和诡异的精神紊乱的疯子一般才会发出的呓语声，很多很多有很多人都在那里，像未开智的畜生一样囫囵地啃咬着什么东西。

雨水打不到古辞身上，风也撩不起他的衣角，这里的一切都触碰不到他。他和李行就是突兀地站在风雨里，雷打不动。

“放开我。”

他感受到搂着他的人一震，接着说：“李行，放开我。”

他的声音和平时同李行说话的时候似乎不大一样，他平时总是有些小心的，很少能和李行有普通的对话。当然现在的对话也不普通，他现在的声音让李行感到无比熟悉，这种熟悉的感觉叫他心神微松，下意识地顺从，松开了古辞。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满脸血污的女人手上捧着什么东西，露出诡异的微笑，嘴里念叨着：“我儿有救了我儿有救了！”像只老变婆一边从他们身旁跑了过去，擦肩而过时古辞看到，她手里捧着的是一颗心脏。

一颗鲜活的，还在跳动的，鲜血淋漓的心脏。

古辞觉得恶心，他干呕了起来，难受地弓下了腰。然后下移的视线就穿过了层层叠叠荣光焕发的榕树叶，看到了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姓何的青年大夫被吊在树枝上，那些人像发了疯的畜生似的扑在他身上撕扯啃咬着他的皮肉，甚至发出某种满足的喟叹。

他的双腿骨肉支离，他的胸腹被活生生开膛破肚，内脏正在被人往嘴里塞，他们啃咬的时候发出咕滋咕滋的声音。

古辞看向他的脸，他连脸颊上的肉都被人撕扯了下来，明明失去了心脏却还有着意识，他的眼神怜悯甚至平静，却带着深不见底的绝望。

那绝望之后，似乎还有什么他在坚持的东西，但古辞想他大概是要放弃了。

古辞跌坐在地上，李行伸手要去遮住他的眼睛，被他狠狠拽开了。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看着“自己”被一群牛鬼蛇神分食殆尽，连骨髓脑浆都被吸干净了。

那年轻人满身的血都流干净了，有许多渗到了泥土里，触到大树的根系便瞬间被树根吸食，而那些新叶便愈发厚实愈发生机勃勃。

他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不知是想哭还是想吐。喉咙里本能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不断的心里建设，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那一定不是他，他活得好好的。吃好喝好睡好，也没啥远大抱负，更不会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受罪。

理智上，他无比清楚那个死不瞑目的家伙一定不是他自己，可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脏，颤抖，剥离，疼痛，仿佛神魂俱裂。

李行看着他，目光下垂那颗隐藏在眼睑褶皱里的痣露了出来，让他轮廓坚毅的脸上染上了无限温柔，可深藏其中的是漩涡一般的无能为力。

他现在的心情不比古辞好上半分，他甚至有种灵魂被一寸寸从肉体上撕碎抽离一般的感觉，痛到了麻木。

他跪在了古辞身边，张开臂弯将古辞完完全全地圈了进去，他在安慰古辞，也在寻求安慰。

古辞并没有哭，他只是有些近乎痉挛地颤抖，没法控制难以平复。他能感受到李行搂着他的力道越来越大，他的颤抖像是被强制性地控制住了，因为外力渐渐不再那么夸张了。

当风平浪静之后，古辞已经有些脱力了，雾越来越浓。那些黑影又蹿了出来，密密麻麻就如同方才那淤泥一样的“屯兽”被一个个拆分开来，一匹匹追了上来。

李行将古辞扶了起来护在身后，那些黑影都在“桀桀桀”的笑着，声音从四面八方灌来，古辞没法关上耳朵，被这声音吵出了一阵极强的反胃感。

“他们就是刚才那些吃人的……吃人的人。”古辞强压下恶心感，拉着李行的袖子说道：“你听说过吗？生人化鬼，不死不活。”

李行眉头微皱，拿出了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