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悲秋（2/2）

然后他眼中那老太太的表情慢慢变化，笑眯眯眯成缝的眼睛缓缓睁开，将他整个人牢牢地圈在了瞳孔之中。

古辞想就地告辞，他努力不露怯说：“我表哥还在那边等我，婆婆，我先走了。”

他等不及回答转身就想走，却被人拽住了衣角，“小后生，你表哥不在那边，在这头喽。”老太太抬起手，指尖指向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古辞下意识顺着那指尖看去，然后就想掉进了奈落，不停下坠。

失重感让他想尖叫，凌冽的风却堵住了他的嘴。

那小孩儿不就是是昨天死的吗，还丢了颗找不回的心脏。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颗古辞脑海里闪过了许多念头。他想自己的心脏怕是也要不保了，完了脑海里弹幕似的窜出一条——这心脏可不是你本尊的。

这让他更沮丧了，李行寸步不离看守了这么久的身体，就要在他手上变得残破不全了。难过，甚至有种对不起儿子的微妙情感。

等不来衷返回答的李行，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突直跳，一种阴冷的感觉蹿上他的四肢百骸。他伸手去拿挂在腰带上的小金鱼，那只金鱼发着诡异的寒光：“去找先生！”

衷返震惊于主子的失态，非常迅速地蹿出院子准备去找人。

“等等，等等。是我糊涂了。”李行摇摇头，“先用鸿雁术，搜整个长寿村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

衷返领命照做，阵法中蹿出无数光蔓，妖妖娆娆地钻进了地下。各系祝师都有自己的探查方法。姜岁属土，他能清楚每一寸土石的状态，从而推断那些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衷返木系，无处不在的植物就是他的耳朵和就收到了反馈。

“在河边。”

李行同衷返擦身而过，飞快地走向河边，然而那处空无一人。

“不可能。”跟在他身后的衷返迅速扫视过这片开旷的湖水，然后想重新召回光蔓问个清楚，却召不回来，“断开了？”他在尝试了一次，祝力散发开来没有一丝回应。

“这水里没有倒影。”李行看着足尖的荡开涟漪的湖水，“我们是什么时候陷入幻境的？”

不仅湖里没有倒影，岸上也没有影子。“衷返，我们去万氏祠。”他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迈开腿向万氏祠走去了。看山看水这地方确实是长寿村没错，可是再看屋舍田野又大不一样。都是些扣扣索索的小窝棚，看起来惨淡得很。还有很多地方挂上了白幡，香烛火线的味道染着阴阴的湿气，这里甚至不是冬季。

走进那些房子的聚集处，李行发现里面没有几个人。浓重的药味混在香火味里，过路的小路上全是药渣。他绕过一处拐角，一个孩子从另一处小道朝他面前这条路小跑而来。那孩子披着一条沾着湿气的白麻，脸的一半也掩在一条三角白巾之下。她手上捧着一只茶色的罐子，朝李行走来。

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径直地撞了过来，然后径直地穿透了李行的身体继续前进。

皇帝陛下并没有什么惊讶，他只是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自己的双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他的目的地似乎和那个孩子是一样的。

再绕过一片没什么人烟的屋子，眼前变得开阔了起来。在视野中心傲然而立的正是那棵老榕树，却是一副枯死的只剩苍白骨架的模样。绕着那些老枝，绕了一圈帐篷一样的临时小屋。那个孩子站在最大的帐篷外头喊了一声，很快就有人从里头掀起门帘走了出来。

一个他怀念了整整十二年的人。

就算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年纪，他说话的语调，微笑的弧度，甚至连无意识的小动作都会有所差别。眼前的人和他记忆里的那人也不能说完全一样，却比这段时间一直在他身边的人让他觉得熟悉些许。

他走过去，直接飘过帐篷走到了里面。那个人像是有些疲惫，因此脸绷得有点紧，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淡色的缝。那个人也看不见他，他可以毫无负担地甚至肆无忌惮地描绘这人的每一分每一寸。

“何大哥，小陶她二哥会没事吗？我早上去看他，咳得更厉害了，药都喝不下去还是我和小陶架着他硬灌的。”

“生死有命。”被叫做何大哥的人正在研药，他看起来很年轻，长发高高地竖在耳后，露出干净利落的脖颈线条。手边是小姑娘刚刚拿来的陶罐子，大概是用来装药的。

小姑娘笑了笑，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人的回答冷淡，她拎起了角落里装满了白色棉布的藤篮说：“何大哥，我不相信小沛哥的命，不过我相信你的本事。我先去把这些洗了，待会开饭了我再来给你送饭。”

年轻人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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