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轻离（2/2）

而那道红光则来自祖皇陵。

山崩地陷，红光穿梭在地动造成的遮天蔽日的尘埃中，生生将地狱带来了人间。

荫族的人一个个走自己的家里走了出来，像是经过训练一般，整齐划一地望向山陵。

先遣的小队已经冲入了漫山尘埃里，后续还有源源不断地人往里头走，男女老少都有。

乌乾当然也在其中，他是先遣队，还有大巫师。

荫族靠山吃山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一切都是大山给予的。山就是爹娘，可爹娘一旦翻脸，小孩子根本就不是个菜儿。

山里头巨木支楞怪石散落，像是沉睡蛰伏的怪兽终于晾开了爪牙，张开血盆大口。

乌乾他们一行十二个人一路护送着大巫师往森林深处前进，荫族的祭坛在那里，连接着山陵里所有的阵法，只有到了那里才能凭着大巫师的力量平复祖皇陵的愤怒。

“啊！——”后方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

“继续往前走！不许回头，我们必须快！”走在乌乾前面先遣队队长，阻止了他回头转身的动作。

乌乾低下头，脚步终是没停下来。已经有三人掉队了，他们才走了十分之一的距离。而掉队的人活下来的可能性太低太低了。

“注意，警戒！那东西又要来了！”队长大喊一声，四个队员将大巫师护在了中心，而其他几人守在外围严阵以待。

“申酉位！三二一，防御！”一股如有实质的黑气化作巨大的铡刀铺天而来，金石之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血肉被割裂的声音。

大巫师全身笼罩在黑色的衣袍之下，双手在广袖下结印，须臾之后无形罡气自他足下升起化作圆环猛然扩散，将那黑影击地无影无踪。

“走！不要放低警戒。”队长说着开路而去。

那黑色的影子名为长须，是传说中龙脉的分支所化，乃是祖皇陵的守护灵。可惜这东西不大智能，攻击不分敌我对准一切活物。死在山上的荫族，比起地动更多是因为这东西。

而能将它击散的只有历代的大巫师，同样可惜的是，大巫师能发动的镇灵，也就是那浑然的罡气，是个被动技能。必须在长须已经攻来之后才能发动，这中间的时间差够死一个加强连了，好在先遣队比加强连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而击散一次长须，就能得到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他们需要在强烈的地动中，护好大巫师快速前进。

其他的族人也同样在乱石折枝和随时可能出没的长须中，挣扎向前。祖皇陵自祭坛向外围山脚总共設有百零八个阵脚节点，它们相互勾连，想蛛网一样环环相交。

地动会破环这些节点之间联系，从而打破皇陵地下主阵的平衡，而这脆弱的平衡一旦动摇，地动就会被推得更强烈。若不及时修复这些节点，祭坛上的阵法也无法发动，地动就不可能停下来。若是主阵真的被破坏，别说荫族，这方圆百里都能一夜蒸发。

大巫师没有料到这次会这么艰难，他身侧居然只剩下了两个人，队长和乌乾。如今队长在前，乌乾殿后。他们在乱石中穿梭，两刻钟，只要再有两刻钟他们就能到祭坛！

乌乾和队长对视一眼，似乎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死志。

又是一道长须袭来，队长抬起匕首，稳稳地将它格在了刀刃中间。大巫师已经结印，下一秒就能击退这个没脑子的鬼东西，然而变故总是爱打这种时间差。

队长的匕首，那把从上一任队长那里继承而来的景云，咔嚓一声裂了个干脆。乌乾想救他，跃身而来，却被他用最后的力气推开了。

黑色巨刃削掉了他半个肩膀，鲜血喷洒而出，被下一秒爆发的镇灵格挡了个干净，一滴也没有溅到乌乾身上。

“队长！——”他爬过去，想要捂住对方的伤口止住仍在奔流不止的血液，可是他的一双手根本捂不过来。

“滚犊子，你特么还不快往前走。”队长仰面躺着，睁不开了，血糊了他的视线，睁开也只能看到一片赤红，“还不走！”他一如既往大声呵斥，可惜色厉内荏地破了音，终是出的气多了，他只能喃喃道：“想想你媳妇儿吧，臭小子。”

眼睛阖上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多年未见的妻儿，面色居然也能算得上安详。

乌澜，乌乾的妻子，他的妻子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了，他希望那个孩子能够看一看这个世界，哪怕并不那么美好。

于是他咬紧牙关站了起来，护着他的师父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