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津谷(2/2)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深渊中沾满血肉腐烂味的腥气。崖顶嘶吼拼杀声皆远去,李行和古辞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在失重感到达极限时,一阵绚烂的光芒自古辞周身爆发出来,由烈转柔化作丝丝缕缕光华流转的透明丝线,将两人裹成了一只巨茧定格在半空中,这一切都发生于刹那之间。
先回过神来的是李行,环顾四周后意识到他们是被古辞在生死之间爆发的祝力和求生本能给救了。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他轻轻推了下怀里的人。
古辞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呼吸都不敢大声:“我没死?”
“没死,死不了的。”李行顺势拍拍他的脊背安慰道。
接着他就看到这人面色由惊惧转为放松然后又变得无比委屈,直接放声大哭了起来。
“别,别哭啊,先生。”李行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就这么哭出来,有些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背,小心安抚了起来:“没事了,先生,已经没事了。别怕,有我在呢。”
古辞这人活了20多年,就没有哭得这么肝肠寸断过,一下子也刹不住车。眼尾的那抹红愈发红得鲜艳,抽抽噎噎活像只打嗝的兔子。
李行把人扶起来两人对坐,他将他的双手执于掌心,极尽温和道:“先生,看着我。”
古辞像是被那低沉的声线蛊惑了,目光巡声而去。李行将他的左手也放到自己左手心里,腾出右手来卷了袖子轻轻蘸去了他眼角的水花。
“听我说,好吗?”
古辞瘪着嘴点点头,李行看着失笑:“先生,我们可还在半空中呢,先落了脚您再尽情哭。”
半空中?!古辞方才光顾着哭,这会儿空出精神头往四周一看,吓得他心脏一阵失重。
“停!——”李行被这透明茧子突然下落搞得心脏漏拍,握着古城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道:“先生跟着我念,停!”
“停!”特么原来不是心脏失重是真的失重啊!这茧子随着古辞一声鼻音窜顶的嚎叫颤颤巍巍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也不敢再往旁边看了,就只盯着李行像是在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一边怂,一边还有心思想这茧子原来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他还以为是李行开启了主角的不死金手指模式之类的,没想到是他自己的金手指。可是这特么他也不会用啊!
“先生你冷静下来些。”李行说。
“我,”我特么冷静不下来啊!又不是乘着筋斗云,谁漂在半空中能冷静?“我冷静不下来。”
“你把眼睛闭上,慢慢放缓呼吸。”
古辞乖乖照做。
“然后冷静听我说,”李行和他解释道:“临近天水,这样深的裂峡据我所知仅有一处。”
“津谷。”
它横陈于天水东北边界,虽名中有谷字,但其实是道绵延数里深不见底的裂峡。两峡山石如兽齿嶙峋狰狞,又因终年瘴气氤氲峡壁上雾气凝结,就犹如怪物獠牙上粘连的津液,因而得名津谷。站在山崖边也能感受到峡中经年沉郁的阴森气息。
古辞记得这个地方,它太重要了,简直可以说是本纪世界观的代表。这里是处死祝师的地方。但并不是所有祝师都有资格死在这里,像省朴子那种沽名钓誉之辈就不配葬身于此。
“津谷深不可测,坠下来的人从来都是有来无回。现在这个高度还好,再往下你的祝力就会被封住,就算不摔死我们也会被峡底瘴气毒死。”李行说话间眉宇不自觉染上了严肃之色。
“则,咳,”古辞刚才哭厉害了,咬字都不清楚。他揉揉鼻子才继续说,“怎么办?”
“方才我看到峡壁上有一处山洞,我们得先到那里去。否则一旦你祝力见底,这茧子就维持不住了。”
古城把恐惧和不安都埋到心底,点点头问道:“怎么做?”
“先生乃六合神子,无需同普通祝师一般咏诵咒文才能操纵祝力。你还记得上次的凤舞九天吗?”
“嗯。”那丑得一批的三尾鸡想忘也挺难的。
“就像那次一样,我们往上升一些。”他嗓音低沉似乎比这峡谷里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却让古辞感到安心,所谓主角魅力挂大概不过如此了。
古辞是不知道李行说的和上次一样是什么意思,但是在他听完李行说的话的瞬间,这茧子就自发地往上缓缓移动了。
“对,再往上一点。看那边就在那里,”古辞顺着李行的目光看去,峭壁之上有一处手肘宽的平台,山洞就在那里。那山洞很大但是不大深,比起山洞称之为石窟或许更合适,“慢慢来,别急。”
古辞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巨大的茧子缓缓落入了石窟中。不过他们还是没落地,被这茧子包裹着,悬在地面之上。
“这怎么办?”他不知道怎么把这罩子收起来啊。有没有操作柄?来个脑内界面也行啊。这一刻的古辞无比希望他写的邪帝本纪是本系统文,至少适合现代麻瓜操作。
“陛下?”古辞只轻唤了一声,突然眼前一黑便倒在了李行怀中人事不知。
茧子破碎的那一瞬,李行护着古辞坠到了地上。然后他叹了口气,拨开古辞脖颈旁的兔绒围脖,确认自己刚刚那一手刀没下手过重。
他看见怀里这人脖颈纤细苍白,一道红痕不深不浅印在上边。这人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上哭出来的红晕都褪去,双颊苍白到近乎透明。
他执起古辞的右手,撩开广袖看到他戴在手腕上的手环,那手环居然环绕着淡淡萤光,虽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愧是先生,这样都不能拦住您。不过也多亏了先生,否则就真的要葬身于此了。”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替怀中人拭去额上的细汗,又替他拢紧了衣衫,“只能待回京城再重新封印一番了。”
又被您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