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无口，无心（2/2）
“了不起！倘若你用的和我是同一水平的食材，我就输定了吧。”
没有耍脾气也没有不服气，小黑露出了明明那么灿烂却莫名隐隐约约让人感到黯然的笑容冲站在一旁的白发弓兵竖起了大拇指，郑重其事。
“……小黑……”
“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惭愧啊惭愧。”摇了摇手无所谓的打断了玛丽小姐担忧的轻唤，小黑转眼又变得兴致高昂起来，开始招呼获胜的白发弓兵，“好了，来领奖品吧！Archer！”
“嗯？”
“当当当！”
“这是……？”
小黑从背后忽然出现的金色光幕中顺溜的掏出了一本书，甩手就扔给了站在一旁的Archer。
“接着！”
一头雾水抬手稳稳的接下了这本书的Archer反手看了看它的封面，竟然发现是类似于水墨画性质的东西。
“……食谱？”
“没错！”
小黑信心满满的点了点头，那叫一个自豪啊。
“这是我妈…、母亲留下来的啦！我的手艺其实是和母亲学来的。我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好之类的原因不得不吃药膳，所以母亲就特地在此方面下功夫了。不过并这不是原本，这是我重新手抄的一份——原本你也看不懂，全是甲骨文一样的文字哈哈哈哈哈……”
“神也会身体不好吗？”
“呃，其实是排异……不、你…你就当是一种罕见的富贵病得了哈哈哈哈哈……”含糊其辞的躺塞了马修的问话，干笑着的小黑赶紧转移了话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不过现在已经没啥问题了，多亏了母亲的爱护，我现在身体好着呢。”
“阿拉，小黑果然有个很伟大的母亲呢。”
“啊，嗯…那是当然。”含含糊糊的回答道，面对着玛丽小姐的由衷称赞感到害羞似的挠了挠脸颊，小黑却躲躲闪闪般低头移开了目光，声音黯然微弱下来，“可惜，作为儿子的我就不怎么样了……”
“哪有？小黑不是做得很好吗？连母亲的厨艺都好好继承了，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吧？”
“……不。”
突然间收敛了笑容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开了口。
“我啊，……什么都没能做好。”
“就算是厨艺也……、算了。”
“那个啥，我有点累，就先回去休息了。洗碗搬桌子什么的我可不管啦，拜拜！”
不知道是被哪句话给刺激到了，小黑匆匆忙忙的转身从门口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但即便是这样，他离开的时候还是一副大大咧咧满脸笑容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只是为了逃避做家务一样滑头不靠谱。
“喂！等等！……”
“啊，跑掉了。”
坐在一旁还没吃完饭的埃尔梅罗Ⅱ世抬起头来不明意味的说道。
对此，Caster嗤之以鼻的表态是：“搞什么啊？那家伙该不会是输不起，要回去躲着偷偷摸摸的哭鼻子吧？”
这毫无疑问是一句调侃小黑表现得再怎么沉稳实际上还是个小孩子脾气的玩笑话，但还真的有人当真了。
老实人齐格飞定定的看着小黑离开的背影，后来帮忙收东西收到一半实在是放不下心，说了一句‘我去看看Master’，也跟着离开了。
……
结果等齐格飞急急忙忙的跑回小黑的房间后，却发现小黑正在洗澡。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有些担心隔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屈指敲了敲浴室的门。
“Master？……”屠龙者低沉的声音显得有些无措踌躇，却还是固执慎重的守在了门后，“您还好吗？”
“嗯？我很好啊。”里面的人隔着一道门闷声闷气的回答道，下一秒水声暂停，浴室的门猛然从里面被打开了，温湿氲氤的浓郁水汽立刻溢了出来，“怎么？你要进来一起洗澡吗？”
“啊，不…您的眼睛？”
“啊啊，这个是刚刚洗头发的时候把洗发露不小心弄到眼睛里去了，还有点痛呢。”
披头散发湿漉漉的从浴室里探出头来的小黑不太自然的笑了笑，他原本正常的右眼有些发红，还真的看起来像是哭过的样子。但他并没有给屠龙者对此表示什么疑问的时间，而是一把将外面全副武装的剑之骑士连拉带扯的硬拽进了迦勒底相当宽敞舒适的浴室里。
“来嘛来嘛！快把衣服脱了！”
“？！不，真的不用……”
“哎呀，进都进来了。快脱掉啦！我一般不和男人一起洗澡的！”
“请让我自己来吧……我、我知道了。”
第一次遇到强迫自己洗澡的Master的齐格飞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而等到他老老实实的把衣服脱掉以后，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小黑却莫名其妙的插着腰从头到脚盯着他看了很久。
“您在看什么？”
齐格飞这么疑惑的问道，虽说都是男性并不会为此感到有什么不妥，却还是不免觉得有些难堪奇怪。
“在看你啊。”而大大方方的好奇的看了看身为西方人却有着深褐肤色、漂亮健美躯体已经长出了龙角龙尾和龙翼的屠龙者后小黑这么理直气壮的说道，又把对方拉到了浴缸里面，“你的头发好长——快过来！”
“什…？！”
“坐下来，我来给你洗头啊！”
把高大的剑之骑士强行按到并没有放水的浴缸里坐好，摘下花洒蹲在对方身后的小黑替齐格飞把头发两三下冲湿后按了按旁边的洗发露就往对方的头顶抹，一气呵成动作之娴熟让人叹为观止。
“Ma、Master！”
“没事没事！小时候妈妈就经常这么给我洗头来着。”不知道为何心情感觉上十分愉悦的小黑没有在意齐格飞紧张无措的呼唤，自顾自的开始给对方洗头，“……会很舒服。”
“唔，收一收你的翅膀和尾巴！这样会别到的。”
“……呃。”
坐在浴缸里的银发褐肤的骑士无措的僵直了身体。
相对于温热舒适的水流来说冰冷粘稠却带着清爽香气的洗发露被年轻人的手捧抹上脑袋时所带来的温差和触感让他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但紧接着对方带着薄茧的修长有力手指就顺着发根轻轻的揉了进来，一下一下力道缓和的按摩开去，让他也一点一点的放松了下来。
“哼~”
小黑兴致勃勃断断续续的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轻轻揉搓着骑士一头从某方面来说看起来相当华丽蓬松的银发，很周到的给对方顺便做了个头皮按摩，然后用手指为梳，耐心的一层一层的打着泡沫。
柔软而略显粗糙的指腹温柔细致的摩挲刮过敏感的头皮带来酥酥麻麻的舒适温馨又有些奇怪的感觉，宽大的手掌稳稳捧贴过来的温度和按压揉搓的力道也让人觉得十分舒心。碰到头侧盘曲生长的坚硬犄角时候，还顺便连角一起揉了揉洗了洗，用手指抹了抹根部打着转儿。又捞起长发手指从后面发根进入连带着头发揉搓着，舒服得让骑士仰起头喉结滑动，不经意间低低的发出了一声安然的喟叹。
“你的龙角和我的龙角不一样呢，我的角是和羚羊有点像来着。”小黑观察了一下得出结论到，开始合掌打着泡泡揉骑士长发的发梢，“躺下了也是可以的哟。”
“令堂……一定是个非常慈爱的人。”
齐格飞倒是没有按照小黑的建议躺下了，而是唐突的感叹了另一句话。
“嗯。”
但小黑却没有继续接下去。
他沉默着拿起花洒开始帮齐格飞将头上的泡沫一点一点的冲掉，边冲边把对方过长的头发放在自己蹲着的腿上，防止其滑落。具有一定水压的温热水流从耳廓旁边窸窸窣窣温温柔柔的冲刷漫过，他单手抬起对方的后脑勺想揉一揉冲一冲发根，顺便让齐格飞稍稍躺一下。
低头就对上了骑士深邃沉静的碧色双瞳。
“……”
身为近视眼的小黑饶有兴趣的凑近了一点：“你是绿色的眼睛。”顿了顿又补充道：“眉骨高，眼窝深，外国人的长相。”
原本还因为对方凑近而有些莫名无措紧张的齐格飞闻言愣了愣，微微勾起唇角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对您来说，我本来就是外国人。”
“不，你应该是外国的龙。”
“好的！洗好了。”
把泡沫冲完了的小黑把对方的头往前一抬，站起身来。
“站起来洗澡吧……我用的沐浴露哦？”
“啊，嗯，没关系。”接过小黑递给自己的沐浴露，齐格飞看着他走到门口裹了个浴巾擦擦水似乎打算出去了的样子，“Master？您不洗吗？”
“噢，我其实已经洗玩了。”湿漉漉的披着漆黑的长发，身材高大有着蜜色肌肤的年轻英灵笑了笑，打开了浴室的门，“洗完就出来吧，齐格飞。”
小黑这么悠哉悠哉的说道，裹着一条浴巾就走了出去。而过了一会后，洗完澡的齐格飞也裹着一条浴巾出来了。
“洗完了？”
“嗯。”
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的齐格飞点了点头，穿着拖鞋走了过来。
坐在床边已经换上了一件松垮垮的疑似睡衣的漆黑长版及膝T恤的小黑又兴冲冲笑眯眯的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床头插座旁的吹风机。
“坐过来吧，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不、请让我自己来吧。”
“……”
“好吧。”
和骑士对视片刻后败下阵来，小黑盘着腿坐在床上，看着齐格飞坐在他旁边换上自己的内衬，然后把自己的长发吹干。
而眼巴巴的看着对方把头发吹干过后，他又忍不住磨磨蹭蹭的凑了过去。
“其实我还会做按摩。”****把双手一下子搭在了骑士肩膀上，小黑凑近骑士的耳畔低声说道，“要试一下吗？”
“不、等等您到底……？”
总觉得今天的小黑不太对劲的齐格飞转过身去制止道，但小黑却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硬是凭着一身蛮力压撑着他不让他乱动，然后毫不客气的对其上下其手起来。
“哎呀，试一试嘛。”仿佛耍赖般故作轻松的请求的语气，年轻男性骨节分明的手指有力又灵活的游走在骑士的肩颈之间，按得那叫一个舒爽直让人使不上劲，“怎么？不舒服吗？”
“不，很舒服。但、但这实在是……唔！”
穴位被按到的感觉虽然很舒服却也相当微妙，齐格飞被按得没忍住轻轻闷声一声，由于发出的声音过于让人遐想，后知后觉的一下子红了脸，没敢再轻易开口。
但声音听起来依旧爽朗的小黑却依旧毫无知觉。
“你身上全是肌肉啊，捏起来和女生的完全手感不一样呢。”
“不过也挺结实好摸的。呃，放松一点，又是肌肉又是恶龙之血铠（ArmorFafnir）的，你一用劲我可就按不下去穴位了呀。”
****有着蜜色肌肤的年轻英灵这么絮絮叨叨的抱怨道，顺着肩膀一直认认真真的给人家捏到了背部。
“呃……抱歉。”
“原、原来，您还会这些吗？”
“……这也是跟母亲学的。好久没给别人做了，都快手生了呢。”
用非常精到娴熟的手法双管齐下把可怜的齐格飞揉得浑身发软忍不住时不时的发出闷哼几声窘迫得耳廓都红了，小黑才怀恋般放缓了语气，笑着低低的说了一声。
“手给我。”
“啊，好的。”
被揉得舒舒服服晕头转向的齐格飞下意识神使鬼差的抬起手臂，等坐到身边的小黑开始心满意足的一下一下的捏他的手掌摩挲他的手指再顺着手臂往上继续按摩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蠢事。
但确实很舒服。
舒服得几乎有些过头了。
他不太自然别过头的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脸，不想让自己再发出一些听起来有些糟糕的声音。
但仍旧是事与愿违。
“我是为了母亲才学的……就像母亲为了我特意去学这种事情一样。”
等换了另一只手的时候，齐格飞终于有些习惯了小黑按压穴位的力道，而悄悄松了口气。
“很难想象吧？昔日的神族王妃在唯一的侍卫的互送下带着孩子流落人间，还因为自己孩子是个胎里带毛病的残次品，不得不亲自去学做这些事情来照顾他。”
小黑这么随口自嘲道，满不在乎般轻松。
“您不是残次品。”屠龙者忽然这样打断到，抬起头郑重其事的看向身边的年轻英灵，“您的母亲，会为您感到骄傲的。”
但小黑闻言却沉默了下来。
“……”
“啊，没错，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帮屠龙者按摩完手臂的小黑的声音突然低沉黯淡下来，像是思考了很久一般，才下定决心生涩的缓缓开了口，“我发过誓、无论如何我都要让那个男人悔恨不已、要让母亲为我而骄傲。”
“但我后悔了……我宁可不要，我只想让她好好活着就够了。”
“我学药膳、学医术……尽学些自己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都是因为她‘病’了。”
“——因为我而‘病’了。”
“而我却救不了她……直到最后、还什么都不知道……”坐在骑士身边披头散发身材高大的年轻英灵合拢双腿抱膝埋了下头，身旁死死握拳的指关节卡得发白，声音终于隐隐约约的带上了哽塞的呜咽喑哑、气息不稳，“慌慌张张的长大、兴冲冲的跑出去忙着去辅佐周文王想让她骄傲的我……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简直……糟透了。”
——“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是我害死了自己的母亲，齐格飞。”
想办法努力的想要转移注意力、发泄缓解自己情绪却还是没能成功。声音嘶哑，情绪终于失控。一滴接一滴，透明的液体打湿了柔白色的被褥，印出深深浅浅的难看水印来。
他果然偷偷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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