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叶公子,我看那边有最新的胭脂水粉,可否陪我去看一看?”
两人的身影在人群中渐渐远了些,远远望去,倒真像是一对璧人。
“邢公子不过去?”林寒突然问道。
“小争陪优莲姑娘买胭脂,我一大男人凑这等热闹干嘛。”邢璋微笑着回答。
“也是。”林寒揪着九尾猫花灯的尾巴玩儿,眼神有些暧昧,“小争看起来是第一次陪姑娘买胭脂啊,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啧。”
邢璋只微微笑着,没说什么。
不知为何,邢璋那标准的微笑里,似乎隐隐藏着些暗流汹涌。
桐尧下意识地为叶争捏了把汗。
“邢兄,邢兄!”叶争陪优莲买了胭脂回来,见邢璋一个人走在前面,便去追赶。
“怎么跑得这样急。”邢璋停下来回头看他,叶争差点直愣愣撞进他怀里,“人多,当心些。”
“我又不是小孩子。”叶争腼腆地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他,“刚刚买胭脂的时候看到的,你手上串玉的红绳都磨损得挺厉害了,就想着给你换一根。”
邢璋愣了愣,用袖子微微遮掩住手上的玉石手串,接过叶争手中的红绳,笑了笑。
“小争真是有心了。”
“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什么悄悄话呢。”三人跟了上来,桐尧重重地拍了拍叶争的肩,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哪有什么悄悄话,是有个小玩意儿要送给邢兄。”叶争无奈道。
“时间差不多了。”邢璋突然抬头看着天空,一向平静无澜的脸上此时竟然显现出一丝动容。
“嗯?”桐尧不解。
“是鹿城的习俗。”周围渐渐喧嚣起来,林寒伏在桐尧耳边,丝丝低沉平缓的男声渗入耳中,“第一任城主非常喜欢烟花,城内每到元宵节,都会于戌时在章台齐放烟花,虽第一任城主就任并没有几年就故去了,但鹿城还是保留了这个习俗,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万人空巷,是鹿城最热闹的活动了。”
“大人,您真厉害!”桐尧对于林寒特意弓下腰给她解释的行为十分的受宠若惊,一脸的谄媚相。
“什么?”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在这样人声鼎沸的环境下,对于站直了的林寒,桐尧只能依靠他的口型判断他在说什么。
“我说,大人,您真厉害!”她只能尽量提高自己的音量。
“听不见?”
“大人,您!真!厉!害!”
“大人我哪儿最厉害?”林寒低沉带笑的声音突然从脑内传来,桐尧耳朵根红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脸悲愤。
大人!您这是作弊!不带这样使用传声术的!
须臾,深蓝色的天空中突然绽开一朵又一朵硕大饱满的烟花,璀璨绚烂的颜色似乎将这幽深的夜晚耀成了白昼,身边穿着各色新衣的男女老少,此时都驻足下来,人们都抬头望着天空,灯火通明的长街与瑰丽明艳的天穹遥遥相望,一时间金融让人辨不清孰真孰假,孰梦孰幻。
正沉浸在烟花中的桐尧突然被一股异样的气息所惊扰。她第一时间看向林寒,只见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惬意。
啊,上钩了。
“小争,小争。”叶争跟邢璋二人还醉心于烟花中,林寒唤了好几声才把二人的魂唤回来。
“啊?大人?”叶争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茫然。
邢璋却是瞬间皱起了眉,他表情严肃地看向优莲的方向,而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小尧儿在跟着。”林寒淡淡地看了邢璋一眼,“邢公子大抵是不怕这些妖物的,如果不介意,也一起来吧。”
优莲的步履很慢,她缓缓走出人群,拐进了一条岔道,渐渐离人群远了。桐尧化成猫身在房顶上不远不近地跟着,小肉垫落在青瓦上,悄无声息。
跟得越远,桐尧的心情就越凝重。那股似有若无的妖气愈发的浓郁了,桐尧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那妖气非常的诡异,但是又无法具体地形容出来不对头的地方在哪,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来的难受。
七弯八拐不知到了哪条巷子,优莲终于停了下来,她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伸出手,口中似乎在说着什么,但距离太远,桐尧没能听清楚。
渐渐地,优莲面前突然显出一团黑雾,随着优莲慢慢往前靠近,黑雾的颜色愈发的浓郁具体,眼看着优莲的手就要碰到黑雾,桐尧再也管不了林寒的嘱咐,纵身跳下房顶用力将优莲扑倒。
这一次,桐尧清楚地听到了优莲口中念的话语。
“先生,带我走吧。”
那晌,被破坏了好事的黑雾突然暴走,剧烈地膨胀咆哮起来,隐约可以分辨出来是一种身形巨大的异兽,但并不稳定,只能以模糊的雾状显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像是一对猩红的灯笼,在夜色中格外诡异恐怖。想来是妖力还没完全恢复,只能勉强维持轮廓,但不能实体化。
不知为什么,桐尧竟然在那团黑雾中看到了许多画面,或愤怒或哀伤,一声一声地在质问她。
“为什么?”
“为什么抛弃我们?”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有那么一瞬,桐尧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的阴郁冷漠,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隐隐变暗。
变回人身的桐尧将昏迷的优莲半靠在墙边放下,右手突变利爪向黑雾袭去。
“雕虫小技。”
黑雾虽体型庞大,但动作却异常灵活,迅速躲过了桐尧的攻击,部分雾体形成巨大的腥臭巨爪,向桐尧拍来。
桐尧亦身形灵巧地躲过了这一爪,只见刚刚自己站的地面被腐蚀出几道深深的痕迹,泛着深紫色,发出些恶臭难闻的气味。
桐尧心里琢磨着,这妖的雾气似乎有剧毒,不能硬抗,若是中了毒可不是好玩的,她并没有带能用得上的物件在身上,只能寄希望于林寒早点过来解围,能拖一阵是一阵了。
这样想着,桐尧的动作也谨慎了很多,只勾引着黑雾来追自己,却并不主动攻击,像是一尾游鱼嬉戏在莲花间,倒是多了几分美感。
黑雾似乎渐渐摸透了桐尧的想法,低吼一声,不再攻击她,突然转身向墙边的优莲扑去!
该死!桐尧低骂一句,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刚刚赶到,准备扶起优莲的叶争,他正将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地留给了他们!
黑雾的速度非常快,桐尧已经来不及出手阻止!
“叶争!闪开!”
桐尧刚刚喊出声,就见一抹黑色的身影迅速挡在叶争身前,生生替他挡了这一爪!
邢璋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林寒迅速上前扶住他,不让他倒下。
黑雾似乎意识到了形势不对,迅速飞向空中,准备逃跑。桐尧刚想去追,却被林寒叫住:“小尧儿!回来,别追,灯会那边人多,别再伤着其他人。”
桐尧有些憋屈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从房顶上跃下查看众人的情况。
“邢兄?邢兄!”叶争看着邢璋胸前四道极深的伤痕,马上就要哭出来。
“小争,我还没死呢……慢点儿,别摇了,再摇我就真死了。”邢璋说话有些困难,断断续续的,带着些艰难的笑意。
“这个时候还说笑。”叶争扁着嘴,眼里汪汪地包着一包泪。
“别说话,躺好别乱动,我们马上回去。”林寒从乾坤袋里掏出纱布草药简单地给邢璋处理了一下,邢璋的马车也到了巷口,叶争小心地背着邢璋,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桐尧也将昏迷的优莲背了起来,将两人安置回马车上。
还没到叶府的时候,邢璋便因为疼痛晕了过去。林寒仔细地将昏迷的二人检查处理了一番,走出房间时已经深夜了。
林寒简单交代了忧心忡忡的叶争几句,打发他去睡了。
“大人怎么嘱咐你的。”桐尧也正准备悄悄溜掉,林寒突然道。
“啊……?大人,这个,情况紧急,小的也是迫于无奈。”桐尧硬着头皮回过身来,脸朝下不敢看他,但还是明显地感觉到林寒凉飕飕的视线停留在自己后脑勺上。
“又给我捅娄子。”林寒伸手弹了弹她的后脑壳。
“呜……”桐尧泪眼汪汪地揉着自己的后脑壳。
“四指,红眼,长硬带毒的鬃毛,这暴躁易激怒的性格,是淫兽没错了。”林寒看着她,淡淡地问道,“小尧儿,你在那淫兽的雾中,看到了什么?”
桐尧愣了愣,歪头想了想,似乎有些疑惑的模样。
“大人呢?大人您在雾中看到了什么吗?”
“淫兽的虚体由各种负面欲望混合织成,能让人看到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最深刻的执念。”林寒轻声笑了笑,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啊,这样呀。”桐尧眨了眨眼,无奈地笑笑。
“我……只看到了一片虚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