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2/2)
可是,这口气还没吸完,她的眼眶先红了。
方才在江厌离面前,她始终不露分毫伤心之态。然而一出门来,她的嘴角便垮了下来,五官皱缩,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这是魏婴第二次在一个女人脸上,看到这种难看至极、又伤心欲绝的模样。
他真的再也不想看到这样的表情了。
魏婴无意间握紧了拳,谁知,指骨恰好发出“喀”的一声脆响。闻声,金夫人立刻长眉倒竖,喝道:“谁!”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潜藏在斗拱旁的魏婴。金夫人眼神极好,看清了藏在黑暗之中的那张面容,脸上好一阵扭曲,尖声喝道:“来人!都给我来人!魏婴——他来了!他潜进金麟台了!”
魏婴跃下长廊,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殿里有人奔出,他不由得落荒而逃。
在这个时候,他根本不敢去看江厌离哪怕一个表情、更不敢听她对自己说一句话!
逃离金麟台、退出兰陵城之后,魏婴又失去了方向,开始稀里糊地乱走,神志不清,一刻不停,不知走过了几座城,忽然看到一堆人聚在一堵城墙前,议论纷纷,气氛热烈,群情激奋。
魏婴原本是无视了这些人的,可走过去时,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低低的“鬼将军”三个字。他顿时驻足,凝神细听。
“鬼将军也真是凶残……说是来请罪,又忽然发狂,在金麟台又大开杀戒啦!”
“幸好当天我没去!”
“不愧魏婴与轩辕少昂教出来的狗,见人就咬。”
“这魏婴和轩辕少昂也真是。控制不住就不要瞎炼,炼出来条疯狗也不拿链子拴好,迟早有一天遭反噬。照这个趋势我看那一天不远了。”
魏婴静静听着,指节和面上肌肉都微微抽搐。
“兰陵金氏好倒霉啊。”
“姑苏蓝氏才倒霉呢!杀的那三十几个人里大半都是他们家的,明明他们只是来助阵平息事端的。”
“好在终于把鬼将军焚毁了,不然一想到有这么个东西成天在外边晃,还时不时发一发疯,真是睡觉都不安稳。”
有人啐道:“温狗就是应该有这样的下场!”
“鬼将军已经被烧成渣了,这下魏婴与轩辕少昂总该知道厉害了吧?我听好些准备去参加这次誓师大会的家主都放话了。痛快!”
魏婴越听,面上神情越是淡漠。
他早该明白如此的。无论他和少昂做什么,在这群人的嘴里,永远不会有半句好话。他们得意,旁人畏惧;他们失意,旁人快意。
横竖都是邪魔歪道,那他一直以来的坚持,究竟算什么?为的又是什么?还连累少昂要跟自己一起承受。
想到这里时,眼神中的寒意越是彻骨,心头那一把狂怒的业火,就烧得越旺。
一人得意洋洋,仿佛他在这中有着莫大的功绩,道:“是啊,痛快!他俩今后若是老老实实缩在那破山岗上夹着尾巴做人倒也罢了,要是还敢出来抛头露面?嘿,只要他们一出来,就……”
“就怎么样?”
正议论得热火朝天的人们闻声一怔,齐齐回头。
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眼下晕着两道乌色的黑衣青年站在他们身后,冷冷地道:“只要他们敢出来,就怎么样?”
眼尖的人看到了这人腰间那管束着鲜红穗子的笛子,登时大惊大恐,脱口而出:“陈情。是陈情!”
夷陵老祖魏婴,魔君千殇尊主,竟然真的出来了!!
刹那间,人群以魏婴为圆心,空出了一大片地,朝四下逃窜开来。魏婴吹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口哨,这些人忽觉身体一沉,尽数趴到了地上。战战兢兢回头一看,发现所有人、包括自己的背后,都沉沉压上了数只形态不一、口垂鲜血的阴灵!
在一地东倒西歪、动弹不得的人群中,魏婴不疾不徐地穿行着,边走边道:“咦,你们怎么啦?方才在背后谈论,不是很嚣张的吗?怎么到了我面前,又是五体投地的另外一幅嘴脸了。
一脚踩上一人的脸,哈哈笑道:“说啊?怎么不说了?——侠士,你究竟要把我俩怎么样啊?!
那人被他踩得鼻骨断裂,鼻血狂飙,惨叫不止。数名修士在城墙上方观望,想帮忙又不敢上前,远远地隔空喊话道:“魏……魏婴!你若是真有本事,你怎么不去找誓师大会的那些大家族大家主们?跑来欺负我们这些没有还手之力的低阶修士,算什么本事?”
魏婴又是一声短哨吹出,那名喊话的修士忽觉有一只手猛地拽了他一把,从城墙上方跌落下来,摔断了双腿,长声惨嚎起来。
哀嚎声声中,魏婴面不改色地道:“低阶修士?因为是低阶修士,我和少昂就必须要容忍你们吗?既然敢说出这话,就要敢承担后果。既然知道自己是微不足道、贱如蝼蚁的杂碎,怎么不懂管好自己的嘴!不要让我听见你们说少昂的任何话!!否则…死
众人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半晌,魏婴没再听到一句闲言碎语,满意地道:“对了,就该这样。”
魏婴低头将靴子底的血迹在地上碾了碾,碾出几个血淋淋的足印,端详一阵,淡淡地道:“不过,你们这些杂碎倒是说对了一件事。跟你们这种人浪费时间,没什么意思。让我去找那几家大的吗?很好,我这就去,跟他们清算清算。”抬头便看见了城墙上贴的那张巨大告示。方才这群人,就是围着这张告示在讨论。
告示最上方,写的是“誓师大会”四个字,内容是以兰陵金氏、清河聂氏、云梦江氏、姑苏蓝氏为首的四大家族,要在岐山温氏被废弃的仙府不夜天城的废墟之上,将温氏余孽的骨灰飞洒,同时誓师,与占据乱葬岗的夷陵老祖魔君千殇势不两立。
不夜天城,誓师大会?
这群人原本以为自己一定会惨死夷陵老祖之手,然后沦为被他操纵的行尸走肉,个个惊恐万状,谁知,魏婴并没有兴趣和他们多作纠缠,看完告示之后,把这群人扔在地上,这便负手离开了。
魏婴没有收回那些阴灵,众人满地呼痛的继续哀哀呼痛,哼唧的继续蠕动哼唧,全都爬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道蓝色剑光掠过,众人顿感背上一轻。有人惊呼道:“我能动了!”
几人率先勉强爬起身,只见那道蓝色剑光飞回,收入一人鞘中。
那人是个极为年轻的俊雅男子,白衣抹额,面容冷肃,眉目间似乎带着一缕压抑的忧色,行来极快,却分毫不显急态,连衣袂也未曾翻飞。
那名摔断了双腿的修士忍痛道:“含……含光君!
蓝湛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按了按他的腿,探明了伤势,并不十分严重,起身还未说话。
那名修士又道:“含光君,您来得迟了,魏婴刚走!”
不少人都知道,这几日姑苏蓝氏的含光君在到处追查轩辕少昂和魏婴的下落,多半是要拿他俩算账,讨还姑苏蓝氏那数十条白白折了的人命,忙道:“是啊,他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蓝湛道:“一个人吗!!去向何处。”
众人连忙诉苦:“一个人,刚刚没有看见轩辕少昂,刚才魏婴不分青红皂白,将我们打杀一通,险些把我们当场全部杀死!”
蓝湛藏在雪白宽袖之下的手指微微抽动,似乎想握成拳,却很快放开了。
那名修士连忙又道:“不过他放话了,他现在要去不夜天城,去誓师大会找四大家族算账!”那轩辕少昂估计也去了不夜天了,毕竟他们俩人从来没有分开过。
此时乱葬岗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我我一定会坚持的,随即目光深处露出一抹坚定之色。
收敛心神,专心调息,脸上满是平静之色,没有丝毫犹豫,强大精神力,蓦然倾泻而出,丹田处一名小小人儿出现悬浮空中,若是仔细看的话,小人的模样与轩辕少昂几乎一模一样,这小人就是结婴后而成的□□。
小人冰蓝色的眼眸静静的打量了一眼,下方盘膝而坐的人影,旋即义无反顾的冲入虚空的化做白色光点。
随着光点进入身体的刹那间,我的身体,也是彻底凝固了下来,面色宁静,双目紧闭,犹如雕塑。
此时呈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条望不到边际的道路,而道路的周围则是缭绕着浓郁的雾气,根本就难以辨别周围的景物如何?
而诡异的是,道路上方则是冰天雪地,无尽的雪花在寒流的吹拂下,路面竟是一层白茫茫的积雪冰冷刺骨。寂静,无止尽的寂静。
我没有犹豫,踏步就走进了道路之中,我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而我唯一能做的,则是不断的向前走。
我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哪儿?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甚至都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时间概念,但唯有一点,我相信决不能停下脚步。
这般行走之下,体内的生机,以及力量也在行走之下,逐渐的散去,最终我在行走中老去,躯体变得枯槁不堪,目光也变得浑浊了许多。
路在心中,万般幻象,皆是虚妄,唯有意志永世长存!这里是冰雪无极绝命道,小家伙,你的实力太弱,但你的意志却是很强,现在的你看破了吗?”
一道雄浑的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犹如山谷回声一般,不断的在整个虚空中荡漾开来。
此时的我,不复是那张美如冠玉的少年人模样,而是白发苍苍,皱纹满面的老人形象。
“看破与不看破又有什么区别呢?既然我相信路就在前方,那么我就会按照我的意志,永不后悔的走下去,即使最终死在路上,只要问心无愧,那便是正确的。”
微微抬头,就这样静静的凝望着虚空,我知道虚空之中肯定有着一双眼睛,在默默的观察一切,肆意的窥视这里。
小家伙,年纪轻轻居然就能有这般的感悟,实属难得!”
一声大笑声从虚空中传来,旋即我看见在道路的另一端,出现了一道光亮,而这缕光亮也是越发的扩散开来。
微抿了抿嘴,我猛地朝前一踏步,旋即其身后的道路蓦然扭曲了开来,仿佛玻璃破碎一般,炸裂了开来,随后扭曲的空间化作了一片美丽的星空。而我的意识也是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睁开看不见光亮的眼睛时,嘴角掀起了一丝弧度喃喃自语道:拿到本源之力了。起身向洞外走去。
四叔道:轩辕公子,你醒了。
我听到声音点了点头道:魏婴呢!
四叔又道:自寮主与温宁少爷去了金陵台后,魏公子也跟着出去了。
我道:知道了,我出去找他们,抬脚向外走去。
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你们就待在这里,我已经施法不会有魔物靠近这里。
下了山进了城中
有修土道:听说了没?听说了没?魏婴下山了。
又有名修士连忙又道:“他可放话了,要去不夜天城,去誓师大会找四大家族算账!”
又有人道:魔君千殇没跟他在一起吗!
谁知道呢?
听到这话我紧握了拳心道:不夜天,等我魏婴…等我……你不要有事。
我立刻向不夜天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