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困境（2/2）

怎么还不醒呢？

时间是不是停止了？

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梦？

他挣扎着睁着眼，却看不到眼前。他努力张着耳，却听不清一切。江面上的潮水开始涨起，唰唰地拍击着岸边的石滩，而在这样孤寂且深远的背景音下，季熙所希望的凯歌并没有悲壮地响起，而是一直缄默着，缄默着，最后彻底沉没在了他糊涂的意识里。

他倒在初春黑暗的夜里，腿脚受制，双臂折断，脸色青白，口角流血。

而在他那双漂亮眸子里，却依然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妖怪们开始问他要如何成为妖王的办法，可季熙已然全无反应。随着他意识的涣散，那团不甘的火焰也渐渐黯淡下去，直至缩小成一粒闪烁着微光的火星。

“问不出来！他不说话了！”那贼眉鼠眼的鼠妖丧气地说道。

“这小子邪门得很，人是倒下了，可这妖气还这么活跃，这是在装死！”一个五大三粗的牛妖“呸”了一声。

还有妖问道：“他的真身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天敌？拿来吓吓他也好。”

在场所有妖都沉默了一瞬。

“去你妈的！闻闻这妖气！他能有天敌？他怕个卵！”牛妖气急败坏道。

之前那被远远丢开的蛇妖变成人形，捂着被掐得青紫的脖子跑过来，恨恨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咬牙切齿道：“他的妖气杀了我弟弟，让他这么死是便宜他。”

鼠妖一听，立马不高兴了：“事情还没问出来！你下死手做什么！”

旁边的牛妖也怒道：“还没死呢，别高兴了。而且现在他的妖气也没收回去，当妖王的秘密也说不出来，你可是办了件坏事。”

蛇妖的声音骤然拔高，尖刻道：“我不想当什么妖王！我只要他为我弟弟偿命！”

说罢他又要向地上的人扑去，却被别的妖怪死死拉住，场上鸡飞狗跳地闹成一团。

一群妖吵着吵着又打起来，妖怪们大多不太聪明，而为了保护季熙这个“待处理的战利品”，打架的地点竟逐渐远离了他，只留他一个人在几丈开外的地上躺着。

那正在边上吸收灵气的龟妖饶有兴趣地探头过来看妖怪们撕扯，却又被孤零零躺在那里的季熙给吸引了。

他先待在原地不动，装作看妖怪们打架的样子，又突然闪电般地张开那长满尖刺的大口，迅速向季熙袭去。

在场妖怪们只觉得一阵腥风扫过，那龟妖的头颅已经伸到了距离季熙只有几尺的位置。

“操！龟儿子敢截胡！”牛妖飞跑过来，怒骂道，“刚进阵时被老子揍得还没长记性吗！”

龟妖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和嘲讽，正要咬下这一口，季熙的身体却突然被那柳树根拖着移动了几尺，正好避开了它的攻击。

龟妖一击不中，很不高兴，再次一口咬下，可那树根又拖着季熙挪了几尺避开。

如此往复几次，龟妖开始暴怒，它转头去咬那棵树，逼着它现出人形。

“龟儿子！”牛妖大步跑来，手上握着一对它顶角所化的双匕，“噌”地跳起，往龟妖的眼睛戳去。

柳树妖也现了人形，左躲右闪，动作轻盈。

龟妖偏头避过牛妖的攻击，见季熙腿上的束缚已经解除，又张口向下吞去。

只是这动作却骤然顿住了。

它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整个脑袋开始乱撞，前爪死死地在岩石上嵌了进去，后爪又在水里不断扑腾。

“嗷——”它的痛苦越来越甚，突然一把推开岩石，头也缩回了龟壳，整个身躯都直直往下沉进了江水。

牛妖被惊了一跳，但看龟妖倒霉还是让它松了一口气。它站在岩石边缘，看着在下面不断挣扎的大家伙，幸灾乐祸道：“要你不挑食，这下吃坏肚子了吧！老王八！”

突然，这只龟妖整个悬浮起来，它的龟壳向下，肚皮向上，四肢不断挣扎，头却依然缩着，发出闷闷的嘶哑的叫声。

它的身躯在众妖的面前不停上升，上升。

诡异而巨大的压迫感席卷而来，钳制了在场所有妖怪的呼吸。

季熙漆黑的眼珠里倒映出一张金灿灿的大网，颜色浓烈而明亮，每一条切线都干脆利落，带着优雅的弧度，连割裂皮肉厚甲的声音都是那么安静。

铺天盖地的凉血迸溅开来，却被挡在了不知何时竖起的结界里，血液哗哗地往下流淌，落入正在涨潮的江水中，顺着回旋的水流在原地打转，和坠入的其中的肉块共同组成一滩不断沉浮的冷汤。

整场屠戮就如同施法者本人的品味那样，充满了冰冷而残酷的美感。而在场的所有围观者却都从心底里浮起了一阵寒意。

脚踏一条碧色小船的玄衣少年从龟妖原来所处位置的阴影后现身，手中是一把出鞘的金色短剑，在月色下散发着寒凉的气息。他整个人在血腥中沐浴过，身上却干净得纤尘不染。乱风吹起他的长发，露出他苍白而俊美的脸来。

“它伤了我的人，就该死。”

越苍澜的眼神瞟过在场的所有妖怪，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下一个，又该轮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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