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升堂（2/2）
他头昏脑涨地抄写到快天亮，才弄明白——
佛家有七宝，但各本经书所言皆不相同。齐伯既称自己此番所做之宝为“吠琉璃”，那此七宝应是玄奘所译《称赞净土经》中的金、银、吠琉璃（琉璃）、颇胝迦（水晶）、牟娑落揭拉婆（砗磲）、赤真珠、阿湿摩揭拉婆（红竹石）七种。
不过这几本书都是季熙之前没看过的，所以自己到底是从哪里见过这个词，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
季熙最终只能烦闷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倒头就睡。
第二日，季熙练习了几遍新学的道法，前去州衙找赵慈星复命。只是他才刚走进州衙大门，就感觉这里的人，不论是长公主府的仆从还是上公务的差役，都比自己上次来时更为拘束，一个个都脸色忧愁，战战兢兢。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昨晚出事了。
公主府的一名侍女和两名侍卫，一夜未归，今早被发现倒在小妙果寺正在修整的院落工事内，人已都没了气息。
“徐大人说，这回咱们过节还要加值，而且已派了人往小妙果寺拿人去了。”
“拿人？拿什么人？”季熙很是惊讶。
“最起码，也得把那管工事的和尚给拿来啊！”老张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公主的人出事，就算找不到正主，也得有个负责的不是吗？小季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如何与这些贵人打交道，日后若是出了差错可怎么办！”
季熙不敢置信：“那若是和小妙果寺无关，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在那些贵人眼里，冤枉不冤枉又有什么关系呢？”老张无奈地拍了拍季熙的肩膀：“你啊，如今跟着安王殿下那等贵人，也该多想想了。”
季熙正想再说话，忽见衙外三三两两逐渐聚拢了一群人，原是去小妙果寺拿人的差役和一些和尚来了，而且因为拿人的动静太大，也招来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那边大堂里，徐知州正一脸惶恐地向赵慈星赔罪：“公主殿下，此番变故也是始料未及，下官一定找齐证人证据，仔细探查案情，将那凶手绳之以法！”
赵慈星见着从芜的尸体，根本不敢置信，只怔怔地不说话，脸上泪水涟涟，好久都未给徐知州回应。
徐知州心下焦急，眼见差役和和尚们都要到了，开堂审理，可赵慈星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怎能让人看到？
他只能硬着头皮催促道：“敢问公主，您是要旁审此案，还是暂往静室一避？”
赵慈星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她拿出手绢抹了把脸，哽咽道：“我......”
只是甫一开口，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摇摇头，努力平缓了语气道：“我不说话，就在旁边看着吧，徐大人给我准备个屏风就好。”
徐知州松了口气，赶紧叫人来布置大堂，给赵慈星在堂案边上设了个位置坐了。
“升堂！”徐知州敲了敲惊堂木，让差役带着目击证人，还有负责小妙果寺修整工事的和尚入内。
季熙如今没有入内的身份，只能和那些百姓站在一道看。
堂上的目击证人是两个十来岁，跑去工事院落玩耍的小沙弥，而那被差役带着走在中央，被严加防范的，正是小妙果寺如今的监寺兼代理住持，释文。
“堂下何人？便是你等发现的尸体？此间情形究竟如何，还需一一道来！”徐知州严肃道。
两个小沙弥早上就被三具尸体吓到了，现下又被这骇人的气氛一怵，顿时连话都不太说得清楚，旁边刀笔吏颠三倒四地记了好几张纸，才大致弄明白他们眼中的事情经过。
徐知州接过刀笔吏的记录，读道：“熙宁六年正月十六卯时三刻，小妙果寺沙弥，善锦、善皎下当日早课。早课后，二人至寺院后院修整工事内玩耍，路线为前殿——厨房——菜园——监寺院落，于正在修整的监寺院落的空地上发现三具尸体。
尸体为两男一女，仰躺在地，死者皆衣冠整齐，面色惨白，脖颈处有利器划过伤口，地上无血迹，女子身上的衣服鞋袜以及头发均分外潮湿。善锦、善皎顿走疾呼。卯时五刻，监寺兼代理住持释文带数人缘声而至，遂令知客僧释兴至州衙报案。”
他念完，又问善锦和善皎：“这其中可有错漏？”
二人摇头道：“回大人，没有了。”
“好。”徐知州让善锦和善皎退到一边，又将询问的对象换到了释文身上。
释文就将自己所见了，发现尸体的情状和善锦善皎说的别无二致。
徐知州又唤了仵作和差役来问：“那案发地点可有打斗痕迹？”
几人均答道：“没有。”
“那可有什么别的可疑之处？”
仵作道：“正是因为太干净了，所以才可疑，倒像是从别的地方杀死后抛尸过去的。”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忽然传来几声强自压抑的抽泣。
徐知州立时眉毛倒竖道：“大胆和尚！竟敢私自清理现场，扰乱公务！来人呐，拖下去打！”
释文冤道：“贫僧绝无如此行事！还请大人明鉴！”
其他站在人群里的和尚纷纷出言为他作证，两个小沙弥也哭了起来，堂下顿时闹哄哄的一片，乱成了一锅粥。
“肃静！肃静！”徐知州大拍惊堂木。
他又叫人掀开草席，让仵作上前验尸，对几个和尚道：“尔等为同寺僧人，互相开脱之证言皆不可信。既然不服，又没有别处切实证据，那你们且就住在这州衙，安等仵作验尸结果和后续查验吧，本官断冤枉不了你们！”
几个和尚脸都白了，这“住在州衙”哪里是一般的意思，分明是让人去蹲大牢！
释文悄悄用眼神安抚了几人，上前道：“贫僧乃小妙果寺监寺兼代理住持，管理寺院工事，案发地点又是贫僧之前居住的院落。故此次事件，贫僧责任重大，但和寺中其余师兄弟无关，大人抓我一个便可。”
其余和尚一个个神色焦急，又想说些什么。徐知州却冷冷道：“原来是你的院子！那你这和尚就更可疑了！来人，将这和尚拿下！”
左右差役过来给释文上枷，季熙在外面看得焦急，可又想不出办法来，忽听得边上有个百姓大喊：“啊！这死掉的，不正是昨晚上在西湖边和一小娘子吵架的三人吗？我看和尚师傅们都是好人，做不出这杀人的事。反而是昨晚那动不动就丢人下水的小娘子，那才是真凶残呐！”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