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成（2/2）

越苍澜紧紧捏着越青冥的肩膀，探究地盯了他一会，突然冷笑道：“季熙他沐了星光又有何用，只是多一份了解你的机会罢了。你想做什么，用这么低能的办法创造一个那家伙的影子吗？”

他悲愤起来，话也说得更加咬牙切齿：“越青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名字怎么来的！如今你就只剩半条命了，就不能好好活着吗？别到时候再让我救你，这样你是不是就又可以改个名字了！”

越青冥的眼神微微起了波澜，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

他低声道：“我只是想家了。”

越苍澜愣住。

越青冥又伸手抓来一张纸，在上面挥墨写道：“沐星光，可以看到家。”

红色虚影如飞蛾扑火般向星光飞去，决绝而热烈。越青冥抬头望去，脸上有着几分期待之色。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去。”他轻声道。

越苍澜突然失了质问的力气，也垂下了手，闷闷道：“你从来没说过。”

越青冥却只惨白着脸笑了笑。

越苍澜抢过那张纸，揉成团，有些颓然地望向星空，也不再说话，只静静等着那两道红芒即将触碰的瞬间。

季熙看他们吵架，心下也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身处这通天塔虚影的最底层，眼见这塔顶离那星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相遇了。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塔顶在触碰到星光的那一瞬间，融化了。

就像孩子在母亲的怀抱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棱角和刚强，只剩下了不设防的放松和自在。

先是塔顶化成了一片氤氲之色，浓淡不定，在天穹中小范围地飘散开来，随后这变化便势如破竹般自上而下，飞速蔓延。

而那道行进到一半的星光也动了，它微微缩小了光束，随着那就着融化的虚影，自中空的塔心冲下，一贯到底。

那两片湖水不知何时已消散，季熙的眼前，光芒大盛，万物虚无。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恍惚间，季熙的意识仿佛穿过了千万光阴，早已不知今夕何夕。待回过神来，他看到了一片赤色的海洋。

脚下是海洋，中间是天空，而天顶，还是海洋。

这是一颗只有海洋的星球。

是的，星球，这是脑海里突然出现的词，却似乎本来就应该这么叫它。

此时的季熙没有身体，但视线却随着意识逡巡在这颗星球上，他看到天地两个海洋中间，有一条一条倒垂着的细细河流，而每一条河流里，都睡着一个人。

各种各样的鱼或者其他动物在海洋和河流里游弋，但当它们快碰到那睡着的人时，都会小心地避开。

季熙转了一圈，看准其中一条河流，便仔细地开始观察，这条河里睡着的是个妙龄少女，身着火红色的衣裙，睡得很是舒服，偶尔还会翻个身，似乎在做什么美梦，但因为处在水里，所以并没有缓缓起伏的呼吸。

和地面上的人类果然不一样，季熙想。

他的视线仿佛有着实质的触感，那少女的羽睫微微睁开，往季熙所在的方向扫了两眼，突然吓了一跳，倏然起身，整个人都从水里蹦了出来。

“契者？”她站在半空中，似乎呆住了。

少女裙子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掉，但她只微微动了动，裙子便干了。

季熙发现这少女能看到他，但他无法开口，也无法说话，也不知要如何与那少女交流，只能默默在心里念着：“我想知道怎么修行我想知道怎么修行我想知道怎么修行。”

少女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她道：“呐，你入了言灵星的道梦，但又不是我们的族人，那你显然就是言灵星的契者了，也不知是谁让你定的道星，估计是有族人的帮助吧。”

“听说被契者找上的族人，需要无条件将自己的修行经历告知对方。既然你找上了我，那你我也算是有缘了，我就把这个送给你吧。”

说罢，她从眉心挤出一滴鲜血，用手一抹，直接按在了季熙的意识上。

然而季熙的意识一触到那鲜血，顿时便感到有万千针扎般的疼，脑海里如跑马灯般飞驰过无数剪影，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少女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的人族血脉不纯呐。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先帮你封印了，等你修行到了一定程度，自然慢慢就会想起来的。”

说罢，她又把手按在季熙的意识上。季熙缓了缓，便发现也没那么疼了，但刚才脑子里多了的东西又都消失了，仿佛根本没有到来过。

这时他突然听少女欢快道：“咦，原来是阿青帮你定的道星呀。”

她的神色突然变得很高兴，但同时又很悲伤：“他是我哥哥，我都好久好久没见到他啦。”

她数了数手指：“好像有，一万一千年了吧。”

季熙安静地看着少女秀气的面容。

不知为何，他感受到了万分的心安。

。

通天塔顶，赤金色的坠星依然在不间断地落下，高塔虚影的红色光芒散去，融化成了浅淡烟雾，逐渐飘散在鹅毛大雪中。

季熙睁开了眼，国师也睁开了眼。

定道星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沐星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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