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道星（2/2）

骤然失去意识前，季熙听到越苍澜的声音飘散在冬夜清寒的风里。

“我带你去看第一千四百六十五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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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熙醒过来时，他正躺在通天塔塔顶的“井口”上，虽然这“井口”边沿约有七八尺宽，自己也没有性命之虞，但他还是生生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殿下......”季熙苦着脸看着边上不远处的越苍澜。

越苍澜身形微微一动，身侧又露出一个越青冥来。

“国师......”季熙亦恳求道。

越苍澜略嫌弃地看着他：“还不起来？胆子这么小？”

季熙颤巍巍地爬起身，有些眼晕地看向外面，整个杭州城的夜景便豁然闯入了他眼底。

城内鳞次栉比的房屋顶瓦上均积了厚厚的雪，从最近的坊市到远处的城墙，都有一种静谧的，令人不忍破坏的美。白雪反光，照亮了整个视野，西湖和钱塘江却是黑的，可以说是江南版的白山黑水。橘红色的阑珊灯火顺着凤凰街一路北行，在每个坊口都星星点点地汇入又散开，直到城墙下的每个角落，编织成一条璀璨的大网，笼住了银装素裹的杭州城。

但目力远及，街上的行人尚不如蚂蚁大小，来来去去，忙忙碌碌。

若以这许多人为焦点，这副景色便会如同一副安静的，沉闷的，徒劳又无趣的画作，让人心生厌烦。

“昊天就是这么看人的，而且他站得更高。”越苍澜突然嗤笑了一声。

季熙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旁边越青冥倒是很平静地道：“不可说。”

越苍澜也不愿再提这个话题，他偏头看向季熙：“来，让阿青带你看星星。”

越青冥也朝他点点头，示意他走上前去。

季熙站了一会腿倒也不软了，但看下面还是有些头晕。他目不斜视地走上前，好奇地看着越青冥。

越青冥面向通天塔的内侧，伸手虚虚一抓，季熙便惊讶地发现自己脚下的通天塔似乎出现了重影。这重影带着浅浅的金色，如上好的夜光琉璃，脆弱而虚幻，在越青冥的手中晃了晃，很快便与他们脚下真正的通天塔剥离了开来。

越青冥将重影逐渐抬高到空中，一层一层地从季熙的眼前掠过，季熙发现重影里没有那些随处安放的书册，也没有那些旋转起伏的漂亮灯火，这只是一个非常干净的壳子。

由于塔底的部分比塔顶要粗，季熙所在的位置很快就被金色的重影笼罩了，他仰头看去，大片的冰晶在空中飞舞，却并不能穿透这重影的外壳，而自己也仿佛又置身在了一座更高更空旷的宝塔里。

待整座重影都脱离了通天塔，越青冥一挥手，那重影调了个头，在空中滚了滚，变成了细的一头朝下的模样。远处又飞来两片湖水，钻进这一头大一头小的重影里。

“用你的目力看吧。”越青冥把这古怪的东西放到距离季熙大约十丈远的上方，“现在尚未过子时，胃宿还在东北偏东。那鼎立的三颗星中间，还有一颗星。”

越青冥顿了顿，又道：“那也是我的道星。”

季熙惊讶地透过这“颠倒的通天塔”看向天空，视线竟毫无障碍地穿过了那些灰黑的云朵，见到了闪亮的星河。

日月隐处，银汉灿烂。

星图上一千多颗星，在冬天能看到的大约也就一小半，而胃宿却恰好在其中。

胃宿有七个星官，其中最亮的便是胃官的三颗星，也即谷仓。季熙隐约有些看不清越青冥的道星，但经过提醒，在明知那里还有一颗星的情况下，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和四周边上不同的颜色。

他转开头，有些怔忡。

要学道法，须定道星，星图上一千四百六十四，哦不，如今是一千四百六十五颗星，学道之人可以任选一颗作为自己的道星，这是季熙从书里看来的。

但道星并不是随便选的，昊天有十端大道：天、地、阴、阳、火、金、木、水、土、人。要成就这十端大道之一，只能通过择定道星，学道星给予的道法，再感悟入道才行。很多人胡乱择了道星，学了自己不喜欢或不适合的道法，最终只能生生蹉跎年华，要想重新择星，却是心志已毁，几乎再无可能。

而能“入道”的人，用书上的话来说，已是站在了“仙人”的门槛上，很多乡野笔记、传奇志怪都记录过他们的与众不同。而这些“仙人”，他们不一定很能打，但一定都十分长寿。

“入道”之上，还可有身负大功德者，因受万物认可而“入圣”，那便能破空升星而去，居道星之上，永不过问人间之事了。

“今日是个好天气，最适合做些坏事。”越苍澜看着底下杭州城的皑皑白雪，淡淡道，说的话却很是有些大胆和不羁，“星图上第一千四百六十五颗星，原本是不能做一般人的道星的。季熙，你想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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