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住持(2/2)
释文忍无可忍道:“我自然每天都会过来,看我师父回来了没有。”
“我都说了,你师父早已投胎去了。”
“你闭嘴!”
释文喊得很大声,连在茶室里忙着嗑瓜子的孙书生都隐约听见了。
孙书生有些困惑地停下手上的动作,问季熙:“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吵架?”
季熙装傻:“哪有,你幻听了吧。”
孙书生走到门口说:“释文小师傅怎么去了这么久,办赁契有这么麻烦吗?我记得以前住持给我办,可是很快就好了的。”
季熙含糊道:“大概吧,我上次办也挺慢的。”
孙书生想了想,又坐回来等,继续对季熙唠嗑道:“我明年就去州试下场了,夫子说我这回希望还挺大的。等我中了举人,也算是能光耀门楣,到时候也不知能去何处寻你喝酒。”
季熙真诚地鼓励他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孙兄敏而好学,又勤奋不辍,必能中举。”
孙书生笑了起来,又拿过一把瓜子放到季熙面前。
隔壁。
越苍澜盯着明德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他的魂魄有何不妥,那魂魄的样貌同外表一模一样不提,和这身体的契合度也是完满,不管怎么看,都似乎他才应该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释文愤怒得眼眶发红,又不知说什么来反驳。他走到书架前,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印好的契书文样,在上面拿笔填写了几句,摊到明德面前:“既然你不想交出印信,那以后每天的事务我都会处理好让你按印。算是我求你罢,你只要按印就好。”
明德不置可否地哼了哼,拿手指着门外道:“去外面等。”
释文走出房门,明德从内室床铺的枕头里取出一个黄玉小印,沾了印泥在那两份租赁契书上盖了,又仔细地放了回去。
他开门喊释文进来,释文拿好契书,神情很是颓唐。
明德突然道:“你师父不是一般人。”
释文只觉得他说了句废话,冷冷地瞪着他。
“对我而言,他从小到大三十八年的生活,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我能确定,我不是他。我对你的师父......感觉很是排斥。”明德斟酌着说道。
越苍澜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倒是对这明德的聪慧和敏锐有了几分赞许。如果他没猜错,原来的明德才是占了这身子的人,只是不知为何他的魂魄突然离开,而正主也终于醒了过来。
明德说:“我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会做很多莫名其妙又充满深意的事情,比如说半夜去爬凤凰山,烧一些用梵文写的悼文。比如说给很多人写命笺,并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送出珍贵的礼物。他还会看星象,总是独自看着星星说着要‘回去’这样的话。”
他看释文的眼神有些怜悯:“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师父。”
释文低着头恨恨道:“不管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师父,用你的话说,他都已经不在了。如今我竟只能通过你来知道他还做过这些事,真是讽刺。”
他的声音有些嗡嗡的,也不再看明德,转身迅速地离开了屋子。
越苍澜见大戏落幕,虽然还有几分好奇,但到底记挂着季熙和今日的赏雪计划,也回去了旁边茶室。
孙,当下便直接交了一年的赁钱,对释文也很是感激。待离开了后殿,他还在同季熙说着小妙果寺过段时间要翻修后院,现在定下租约很是划算云云。
走到一条岔路口,季熙停下了脚步。
“就此别过了,孙兄。”说着这话,他心里也不免有几分伤感。
孙书生倒十分豁达,笑道:“来日相见,望你我都有顺遂人生,达成所愿。”
季熙点了点头,收起伞,两手相碰和他抱了个拳,孙书生也还他一礼,两人在这风雪之中告别,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大雪无声地落下,无需多久就会掩盖掉两人的脚印,就像从未发生过这场别离。
越苍澜抬眼看着寺庙里丛丛叠叠的屋檐,顶瓦上都积起了厚厚的雪,叹道:“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岐。”
他转头看向季熙,对他道:“这寺里的倒都是好人,一个‘恶路岐’都没有。”
季熙笑了笑,拿出刚从释文那儿拿到的五百文铜钱的退费,说:“那不若就让我带殿下去逛逛这好人堆里的市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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