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剖白(2/2)
你明明最不甘于现状,所以你放弃了安稳的生活,跟着我来到了这里。那么,我和阿青给你安排的命运,你又如何会喜欢?环境给你的选择,并不是真正的选择。而只有自己说出想要两个字,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不是么?如此,等你成长到可以自己做选择的时候,肯定也会痛恨如今逼迫过你的我,又如何不会背叛我?
所以,刚才那一番剖白,是不是成功地把你自己也骗过去了?”
越苍澜的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却一直盯着季熙的眼睛,不放过他眼神里的任何情绪。
季熙眼里闪过一丝迷惘,但很快又消退,他既震惊于越苍澜的细腻敏感和高瞻远瞩,却也疑惑于自己竟从未想过这一点。心里隐隐觉得越苍澜说得有道理,自己就应该是那样的人,不服输,不愿任人摆布,但脑子里又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不是这样的,季熙你问问自己的内心,你从来都不是了无牵挂的人。
季熙闭了闭眼,万般思索刹那间在心头一掠而过,便已明白了自己的路。
他郑重地起身,朝越苍澜拜下道:“季熙虽没读过多少书,但也懂得知恩图报四个字。我离开从小熟识的邻里乡亲,是因为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家人。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乡亲们待我虽好,但毕竟不是父母,我不是他们最重要的人,他们也不会离不开我。所以我能远游,也想远游。我想学本事,想建功立业,想有出息,更想以后能照拂他们一二。”
似乎是因为想起了那些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的人,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是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晰。
越苍澜不语,只静静地看着他。
“我来到这里,”季熙继续道,“有幸得殿下和国师大人青眼,实在惶恐。殿下和国师虽未予我师徒之名份,但待我却有师徒之恩义,殿下更是救我于囹圄之中,从未亏待于我。在季熙的心里,为殿下做事就是为师门做事,乃是理所应当,又何来痛恨一说?之前惹怒殿下,也是我行止不当、口出祸端的缘故,万没有得陇望蜀之意,还请殿下明鉴。”说罢又重重地磕了个头,伏地不起。
过了半晌,季熙才听见越苍澜淡淡道:“起来吧。”
他心下微松,爬起身来。
越苍澜手上的折扇已换成了一本册递给季熙道:“你房里那些书有空时候再慢慢看,现下先看这本。”
季熙意识到越苍澜这是终于要开始真正地教导自己修行了,很是激动。他接过书,拜谢一番后又询问道:“如果我有看不懂的地方,要如何找寻殿下?”
越苍澜道:“你直接将不解之处写在纸上,我自会知晓。不过这本书并不讲解修行之法,只是一些这世间的常识罢了。”
他见季熙一副喜悦的样子,又提醒道:“阿青觉着你好,那是阿青的眼光。可你若想从我这里学东西,没有点让我看得上的才干可不行。从今日起,我交由你的书,你都要背下来。像你手上这个厚度的,每一本就以三天为限。”
见季熙点头应了,越苍澜面上也有几分满意,摆摆手就离开了。
季熙吃完饭收拾好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册和符咒瓶都放在桌案上,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看书。
这次的书册封面上有题目:《荒经》。
季熙翻开一页。
“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有高楼煌煌,人登而仙,今不可见矣。荒南,有长泽名洛,时仓颉为帝南巡,蹬阳虚之山,临于元扈洛汭之水。灵龟负书,丹甲青文以授之。
注:《易》曰:上古结绳以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
季熙发现,这段话和自己之前了解过的神话大体上一致,但还是有些许出入。而越苍澜既然说这本书册里的都是“常识”,那就是说,这个版本才是可信的?
然而季熙还是有些不解,昆仑之虚的高楼和荒南的洛水,为什么要放在一起说呢?
他研了一盅墨,提笔思虑了一番,将这个问题写在了越青冥上回送他的宣纸上。
越苍澜的回复来得很快,就直接缀在季熙的问题后面:“登仙路隐,而后河出图,洛出书。此乃昊天之意。”
他的字就像书坊里印的那样横平竖直,标准大小,不见任何笔锋和特色,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刚从油墨板上取下来似的。
正当季熙对着这短短几行字琢磨的时候,越苍澜那呆板的字体又出现了:
“吾今日观郎君手书,筋骨如长虫,血肉如齑粉,笔力尚不及垂髫小儿,实乃丑甚。日后现于人前,安能不嘲田舍翁哉?今起每日增大字十篇,不望君有颜柳之才,但求不复污眼尔。”
虽然越苍澜不在眼前,但季熙的脸还是“轰”地一下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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